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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大嫂刘氏人物小记(加更!)

    第44章 大嫂刘氏人物小记(加更!) (第3/3页)

那天家里杀猪,要赶集。

    不知怎么的,爹叫三郎去帮忙接猪血。

    我正埋头收拾东西,就听见外面“啊!”一声惊呼,接着是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我心里猛地一沉,冲出去一看——浑身的血都凉了!

    三郎小小的身子软绵绵地躺在地上,满头满脸都是黏稠、暗红的猪血!

    他像个小破布娃娃,一动不动!

    脸白得像糊墙的纸,连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都快看不见了!

    “我的儿啊——!”

    婆婆哭喊着扑过去,声音都劈了。

    公公也慌了神,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王大牛像个柱子似的杵在那儿。

    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完了……这回真完了……这要是救不回来……王家不得恨死我?

    虽然不是我-干的,可我之前说了那么多咒他的话……

    他们肯定会觉得是我这张乌鸦嘴咒的!

    我好不容易有个能吃饱饭的窝,难道又要被扫地出门?又要回到那饿死人的山里去?

    更让我心头发冷、浑身打颤的是,我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怀里——那里缝着一个小口袋,里面是我偷偷攒下的两百文钱!

    一个子儿一个子儿,省吃俭用抠出来的!

    我想给狗娃做身新衣裳,他长得快,旧衣服都短了半截,胳膊腿儿露在外面。

    每次看到儿子羡慕地看着别家孩子穿新衣的眼神,我这当娘的心里就跟刀绞似的!

    这两百文,是我全部的希望!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这钱还能保住吗?请郎中、抓药……哪一样不要钱?这两百文,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得填进去!我攥着那小小的、硬硬的布包,指甲几乎要抠破布料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
    委屈、恐惧、绝望……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把我淹没。

    我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念想啊……又要被这个病秧子毁了?

    我恨这没完没了的拖累!恨这看不到头的穷日子!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,直冲天灵盖,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。

    可看着地上那小小的、被血糊住的、毫无生气的身体,看着他紧闭的双眼……

    我心底最深处,那层厚厚的冰壳子,好像裂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他……他毕竟还那么小……他毕竟……真真切切地喊过我“嫂嫂”……

    万幸,三郎命大,阎王爷没收他。

    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,他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可这次醒来,三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眼神没那么怯了,说话也清楚了些。

    更让我没想到的是,这个差点被一盆猪血送走的三郎,像换了个人似的,竟然给这个家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    他认得草!

    猪草里的蒲公英、车前草……那些我们当烂草叶子喂猪的东西,他说晒干了能卖钱!

    看着他小小的人儿,蹲在墙角,仔仔细细地分拣那些野草,小脸认真得不像话,我虽然嘴上还习惯性地嘀咕着“瞎折腾,能顶个屁用”。

    可心里头一次,对这个病秧子小叔子,有点……刮目相看了?

    当王二牛真的揣着卖草药的七钱银子回来时,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!

    七钱银子啊!快抵得上家里卖小半头猪的钱了!这小豆芽菜,还真有点鬼门道!

    再后来,他弄出了那香死人的卤味!

    那味儿,勾得人魂儿都没了!

    家里支摊卖,给镇上的醉仙楼送货,白花花的银子像水一样往家流。

    家里的日子,眼瞅着就翻了个身!

    新起了亮堂堂的青砖瓦房,每顿饭桌上顿顿能见油荤了,狗娃和虎妞两个娃的小脸,肉眼可见地圆乎起来,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连带着看三郎,也觉得顺眼多了。

    虽然他身子骨还是单薄,可脸上有了血色,走路也有劲了,说话做事有条有理,连村里最有学问的赵夫子都夸他聪明,同意他去蒙学读书!

    读书啊……那可是天大的事!

    我虽然不懂那些之乎者也,可看着公婆那郑重其事的样子,看着家里咬着牙挤出束脩的样子,我知道,王家要出人物了。

    三郎也争气,真考过了县试卷,还是头名!

    成了童生老爷!王家祖坟冒青烟了!

    看着家里一天天红火,看着狗娃终于穿上了我亲手做的新衣裳,在院子里跑得像只撒欢的小狗,咧着嘴笑……

    我心里那点拧巴了半辈子的劲儿,好像被这暖烘烘的日子,慢慢烘软了,松开了。

    那些刻薄话,不知什么时候,说得越来越少了。

    看着三郎背着干净的书箱,挺着小胸脯去府城读书的背影,我甚至……有点替他高兴?

    这小叔子,脑子是真灵光。

    要不是他,王家现在还在泥巴里打滚呢。

    我这当大嫂的,以前……是有点混账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我躺在暖和的炕上,听着身边大牛沉沉的鼾声,看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,心里头一回这么踏实。

    也许……我心里的那些恨,那些怨,那些不管不顾往外喷的毒话,真的是因为饿怕了?穷怕了?病怕了?像得了一场自己都不知道的疯病。

    现在能吃饱穿暖,手里有余钱,看着一家人和和气气的,我这心里头那根扎了二十多年的刺,好像也被这安稳日子,一点一点地拔出来了,虽然疤还在,但总算……不疼了。

    谢谢你,三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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