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5章 暗河 (第3/3页)
几年前,钱彩凤刚来边关,在二牛那个简陋的营房木箱最底层,看到了那些东西。
娘纳的鞋垫,一双都没舍得穿,用干净的粗布包着,摞得整整齐齐。
爹给的银票,他也一直没动,叠得方方正正,藏在箱底的油布包里,边角都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,有些地方字迹都快模糊了,可他还是没动。
虎妞给的那包棋子馍,早就放干了,一捏就成了碎渣。
狗娃给的麦芽糖,化了又干,黏在纸上,黑乎乎一团。
可他只是挠着头,咧着嘴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:
“……看着它们,就好像看见虎妞、狗娃、猪妞站在跟前似的。就……就怎么都舍不得吃。
放着放着,好像……他们就在身边陪着我一样,心里就踏实,就不那么想了。”
他说“不那么想了”,可眼圈分明有点红。
而她知道,二牛最贴身珍藏的,还是当年他离家前,她偷偷塞给他的那个同心结。
用红绳编的,里面缠了她的一缕头发,还有后来定安出生后,她悄悄加进去的儿子的一小撮胎发。
那次她替他收拾东西时,无意间瞥见。
同心结被妥帖地收在一个小皮囊里,贴肉放着。
原本鲜艳的红绳早就褪了色,边缘也磨得起了毛,有些地方甚至快断了,又被细心地用同色的线加固过。
结体似乎比原来粗了些,她仔细看,才发现里面不止她和定安的头发,还多了一缕粗硬些、黑中已杂了几根银丝的头发——是二牛自己的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,低声说:
“你的,定安的,还有我的……都缠一块儿了。这样,就像咱们一家子,永远都缠在一起,分不开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每次受伤疼得厉害,或者觉得这仗打得没个头、快熬不下去的时候,我就摸摸它。
想想你,想想定安,想想你们娘俩还在家等着我呢……
我就觉得,身上好像又有劲了,就想着,再难也能熬一熬,熬一熬,总能……总能活着回去见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