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办法 (第3/3页)
他忽然回忆起,加文曾讲述的,关於苦痛修士的隐秘传闻。
结合这环境与声音,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。
圣仆走在前方,对周遭可怖的声响恍若未闻。
张开口,话语声在狭窄的螺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盖过了那些背景的噪音。
「苦痛修士们具备着转移、疗愈伤痛的能力,许多人将我们视作救世的医者。」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「但也有许多人,将我们视为一种特殊的『药材』。」
长梯似乎永无止境。
哀嚎声越来越清晰,其中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动,还有锁链拖地的哗啦声。
「其中,便有来自於永恒命途的拒亡者们。」
圣仆继续叙述,「他们的肉体会随着时间的推移,变得腐朽、衰败,为了挽回这一颓势,他们开始大肆猎杀苦痛修士们,利用我们的血来恢复青春。
不得不说,拒亡者们的不死不灭,曾困扰了我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。
直到我们意识到,虽然我们无法给予他们终结,但可以让他们……生不如死。」
最後四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像冰锥般刺入神经。
终於,螺旋长梯到了尽头。
面前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短甬道,甬道尽头,一座古朴、厚重、布满圣母浮雕的石门,沉默地矗立。
圣仆伸出手,轻轻按在石门上,缓缓推开。
嘎吱——
剧烈的摩擦声轰然响起,石门向内缓缓开启。
刹那间,比之前强烈十倍、百倍的幽邃寒风劈面而来,风中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、腐朽的刺鼻气味。
与之同时爆发的,是门後空间里汇聚而成的凄厉尖啸,是无数痛苦灵魂在同一时刻的绝望呐喊,形成了一道恐怖的音墙。
圣仆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他侧身,声音穿透这地狱般的交响。
「我们称这里为『地窟』,用以囚禁那些杀不死的存在们。」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窟入口回荡。
「我们无法治癒你的印记,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,将印记的力量进行主动的引导、释放,将其转移到这些拒亡者们的身上,分担你的负荷,延缓印记对你的影响。
当然,这对拒亡者们而言,不过是无尽刑期中,新增的一种折磨罢了。」
门内并非完全黑暗。
几盏摇曳不定的烛火,悬挂在极高的、看不清顶部的岩壁上,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。
那是一个无比空旷、向上延伸的天然岩窟,粗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铁链从上方垂下。
就在不远处,一个模糊的人形被数根巨大的黑色铁钉贯穿肩胛、手掌、脚踝,悬吊在半空。
那人头颅低垂,眼眶是空洞的黑色窟窿,双耳的位置只剩下残缺的皮肉,全身乾瘪嶙峋,几乎只剩下骨架蒙着一层枯皮,肋骨清晰可数,像一具风化千年的乾屍。
可即便这副姿态了,他的胸腔仍在微弱地起伏,乾裂的嘴唇偶尔无意识地嚅动,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这样的「存在」,在烛光勉强照及的更深处,影影绰绰,似乎还有更多。
铁链的摩擦声、痛苦的呻吟、断续的诅咒,在这巨大的空间中形成永恒的背景音。
希里安静静地看着,这极致残忍、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受难景象。
出乎圣仆意料的是,年轻人苍白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恐惧、恶心或同情。
他的眼神异常平静,甚至有些过於锐利的冰冷。
这反常的平静,引来了圣仆明确的兴趣。
「我以为,你会更惊恐些。」
希里安闻言,缓缓转过头,神情没有丝毫的动摇,反而扯出一个近乎不屑的表情。
「惊恐什麽?」他的声音不大,「惊恐这些罪人受难的惨状吗?」
希里安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悬挂的乾屍,语气冷酷。
「我为什麽要同情罪人呢?不应该是欢欣鼓舞吗。」
「甚至说……」
希里安走近了一名被锁链囚禁的拒亡者,打量他那副凄惨的状态,失望道。
「我觉得这种程度的折磨还不够,远不足以让他们忏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