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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烟南

    江雨烟南 (第1/3页)

    雁门关的黄沙早已被抛在身后,江南的三月,却是烟雨朦胧,杏花微雨沾湿衣襟,带着温润的湿气,与塞北的凛冽酷寒判若两个天地。

    江寒与苏清鸢离开荒漠已有半月,一路南下,剿灭了数股金鹰阁散落在外的残党,可那些杀手临死前的狞笑、墨渊倒地时不甘的眼神,还有千夜前辈坐化时安详的面容,始终在江寒脑海中挥之不去。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粗布长衫,腰间悬着那柄去了锈迹的寒芒铁剑,只是眉眼间的清冷更添了几分沉郁,独行江湖三载,复仇的执念支撑着他走到现在,可大仇得报后,心底反倒空了一块,只剩下化不开的心魔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。

    他的心魔,是十七岁那年江南老宅的血色,是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,是自己仓皇逃命时的无力,更是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——他总觉得,若是当年自己再强一些,若是他没有丢下父母独自逃生,江家便不会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。这份执念,比石阵的牵魂雾更难缠,即便斩杀了墨渊,即便破了千夜迷局,依旧牢牢缠在他心头,让他夜夜难眠,每每闭目,便是漫天血光,内力也时常因此紊乱,寒江剑法的剑意,都多了几分暴戾之气。

    苏清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满是担忧。她与江寒同行多日,早已看透他清冷外表下的脆弱与孤苦,他看似破了江湖的局,却始终困在自己的心局里,走不出来。她精通奇门遁甲,深谙人心执念之苦,却也知晓,心魔由心而生,外人只能从旁相助,真正的破局,终究要靠他自己。

    两人一路行至姑苏,这座江南最温润的城池,也是江寒的故乡。当年的江家老宅,便坐落在姑苏城西的杏花巷,青瓦白墙,庭院里种着老槐树,是江寒十七岁前所有温暖的归处,也是他此生最不敢触碰的伤心地。此番归来,一是为了将千夜前辈留下的武学手记,托付给江南正派的武林世家,避免武学流落邪道;二是江寒心底,终究想回来看一眼,哪怕这里只剩断壁残垣,哪怕一脚踏入,便是满心惊痛。

    细雨纷纷,打湿了杏花巷的青石板路,巷子里人烟稀少,唯有雨滴落在瓦檐上的声响,清脆又寂寥。江寒站在巷口,望着那座斑驳破旧的江家大门,指尖微微颤抖,脚步迟迟不敢迈出。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,门框上还留着当年刀斧劈砍的痕迹,每一道印记,都在诉说着当年的惨案。

    “江公子,若是心中难受,我们不妨先在巷外的客栈歇一歇。”苏清鸢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,生怕惊扰了他。

    江寒缓缓摇头,声音沙哑:“无妨,终究是要面对的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迈步踏入杏花巷,脚步沉重,每走一步,年少时的记忆便涌上心头,母亲在庭院里摘花,父亲在槐树下教他练剑,欢声笑语,犹在耳畔,可如今,物是人非,只剩满目荒凉。

    行至老宅门前,江寒刚要伸手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女声,如同穿越了漫长岁月,直直撞入他的耳中:

    “江……江寒?”

    这声音,熟悉又陌生,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,让江寒的身形瞬间僵住,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烟雨之中,站着一位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,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容貌温婉清丽,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,一头青丝用一支素银簪挽起,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脸颊旁,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沿垂落的雨珠,如同断了线的珍珠。她的目光紧紧落在江寒身上,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,还有化不开的泪光,身形微微颤抖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
    江寒看着眼前的女子,瞳孔骤然收缩,脑海中尘封多年的记忆,瞬间炸开。

    顾晚晴。

    那个与他一同在杏花巷长大的青梅竹马,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,喊他“江寒哥哥”的姑娘,那个顾家的小女儿,与江家是世交,两家长辈早已定下口头婚约,只待两人及笄弱冠,便结为连理。

    当年江家灭门那日,顾晚晴正巧被家人接去城外外婆家小住,躲过了那场浩劫,后来顾家怕遭金鹰阁牵连,举家搬迁,从此断了音讯。江寒以为,此生再也不会见到她,没想到,时隔三载,竟会在故乡的杏花巷,再度重逢。

    “晚晴……”江寒开口,声音干涩,几乎不成调,多年的孤苦与隐忍,在这一刻,险些破防。

    一旁的苏清鸢看着眼前的场景,心中已然明了,眼前这位女子,必定是江寒心底藏着的旧人。她缓步上前,对着顾晚晴微微颔首,礼数周全:“这位姑娘,我是苏清鸢,与江公子一同自塞北归来。”

    顾晚晴这才回过神,连忙拭去眼角的泪光,收起油纸伞,对着苏清鸢盈盈一礼,声音轻柔:“小女顾晚晴,见过苏姑娘。我与江寒,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同乡。”

    四目相对,苏清鸢与顾晚晴皆是聪慧之人,一眼便看穿了彼此与江寒的渊源。苏清鸢眼中带着通透与善意,顾晚晴眼中则藏着几分忐忑与感激,没有寻常女子相见的猜忌与疏离,反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。

    烟雨依旧,杏花巷里,三个人静静伫立,江寒看着顾晚晴,心中翻江倒海,心魔如同被触动的弦,开始隐隐躁动,那些温暖的过往与惨烈的血色交织在一起,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,内力也开始微微紊乱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,此生还能与顾晚晴重逢,更没想到,重逢之地,竟是这满是伤痛的故乡。而苏清鸢与顾晚晴的初见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不仅打乱了江南的烟雨,更打乱了江寒封闭多年的心湖,一场关于心意、关于执念、关于救赎的抉择,就此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顾晚晴将江寒与苏清鸢领进巷外的一家清雅客栈,寻了一间临窗的雅间,点上一壶热的江南米酒,几碟精致的小菜,窗外烟雨绵绵,屋内暖意融融,暂时驱散了江湖的戾气与心底的寒凉。

    三人围坐桌前,一时无言,唯有雨滴敲窗的声响,轻轻回荡。江寒垂着眼眸,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,不敢看向顾晚晴,他一身江湖风尘,满身血仇戾气,而顾晚晴依旧是江南温婉的闺阁女子,干净纯粹,如同当年杏花巷里的那朵白杏花,两人之间,早已隔了三载的生死别离,隔了血海深仇,隔了漫漫江湖路。

    顾晚晴看着江寒清冷沉郁的眉眼,看着他指尖的薄茧与腰间的铁剑,心中满是心疼。她这些年,从未忘记过他,顾家搬迁后,她一直暗中打听江寒的消息,得知江家灭门、江寒逃生的消息后,她日夜担忧,苦苦等候,终于等到他归来。

    “江寒哥哥,这些年,你过得好不好?”顾晚晴率先开口,声音轻柔,带着满满的关切,“我听说,你一直在江湖上漂泊,寻找金鹰阁的仇人,是不是吃了很多苦?”

    江寒缓缓抬眼,看向顾晚晴,目光复杂,有欣喜,有愧疚,还有不敢触碰的温柔:“还好,大仇已报,金鹰阁阁主墨渊,已被我斩杀。”

    “墨渊伏诛,太好了……”顾晚晴眼眶微红,泪水忍不住落下,“江家爹娘在天有灵,也能安息了。当年我在外婆家,得知江家出事,恨不得立刻赶回来,可家人拦着我,说金鹰阁杀手还在附近,回去便是送死,我……我一直觉得愧疚,没能陪在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提及江家灭门,江寒的心猛地一紧,心魔瞬间翻涌,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母惨死的画面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,内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胸口闷痛难忍。

    苏清鸢见状,立刻不动声色地抬手,将一丝温润的内力渡入江寒体内,帮他稳住紊乱的气息,轻声说道:“江公子,顾姑娘,当年之事,并非任何人的过错,皆是墨渊野心作祟,与你们无关。”

    顾晚晴看着江寒痛苦的模样,心中一紧,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坠,玉坠是半块祥云样式,与江寒贴身藏着的那半块江家玉佩,恰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。她将玉坠放在桌上,推到江寒面前,声音哽咽:“江寒哥哥,你看这个,这是当年江伯父在灭门前夕,派人送到外婆家给我的,他说,让我好好保管,等你回来,便将这玉坠还给你,还有一句话,他让我务必转告你。”

    江寒看着那半块祥云玉坠,瞳孔骤缩,这是当年父亲送给顾晚晴的信物,也是两人婚约的见证。他颤抖着手,拿起玉坠,与自己怀中的半块玉佩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,完整的祥云玉佩,泛着温润的莹光,如同当年父亲温和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父亲……他说了什么?”江寒的声音带着颤抖,满心期待,又满心忐忑。

    “江伯父说,”顾晚晴看着江寒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活下去,莫困于仇恨,莫负初心,守护该守护的人,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如同惊雷,在江寒脑海中炸开,瞬间击溃了他心中所有的执念与愧疚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,他一直活在仇恨里,以为父亲要他做的,只有报仇雪恨,以为自己独活,是背负着全家的血债,必须以命相搏,哪怕坠入心魔,哪怕万劫不复,也在所不惜。可他从未想过,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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