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58章 胡七指,雨还在下。 (第2/3页)
周没有说话。他拿起那块注胶玉,转身往门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胡七指的声音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
老周站住了。雨声里,胡七指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过来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“告诉楼望和。阿九的左眼在十二年前被碎玉崩瞎了——我忘了告诉他,他的左眼不好用,赌石的时候会偏光,天生的弱视。这块注胶玉的第三道裂纹里,灌的不是胶,是他的血。做假做到出血,说明这道纹不是他主动想填的——是他做不到。这是他手艺里唯一的死穴。”
老周转过身,深深看了胡七指一眼。油灯的光缩成豆大的一点,老人站在光晕外面,面容模糊。老周忽然觉得,这颗死穴,胡七指可能已经等了三年了。
等了三年,终于有人来找他认这块石头。他亲手把这个弟子的名字和死穴一起交出来,给了一个仇人——对他有恩的仇人。
门在老周身后关上了。巷子里雨还在下,那只老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,蹲在墙头,幽幽地看着他。老周裹紧衣领,消失在雨夜里。
他身后那扇黑门里,油灯终于灭了。
同一时刻,暹罗边境,一座废弃的老帕敢玉矿。
矿洞很深,黑漆漆的,像一张大张着的嘴。矿洞口长满了荒草,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洞。若是站到洞口侧面的斜坡上,借着月色能看到几条车轮压出来的泥印子,从洞口一路延伸到远处林子里。唯独有一点让人觉得不对劲——明明是个废弃了三年的矿洞,洞口却闻不到一点积水的霉味,空气是流动的,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化学药水味。
秦九真趴在草丛里,浑身湿透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。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。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灌,冷得他直打哆嗦,但他一动不动。旁边蹲着一个瘦小的本地少年,皮肤黝黑,眼睛贼亮,是秦九真在暹罗街头捡来的小线人,叫阿虫。
“秦爷,里面真的有人。”阿虫压着嗓子说,声音抖抖的,“我看见的,三个,不,四个。天黑前进去的,搬了好几个箱子,这么长——”他拿手比划了一下,“方方正正的,像是装石头的。”
“搬进去了就没出来?”
“没出来。一个都没出来。洞口有人把着,手里有家伙。”阿虫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转了转,“秦爷,要不咱们先撤吧?等楼老板带人来了再……”
秦九真没搭理他。他眯着眼睛盯着洞口。洞口右侧的暗处,有一点极细微的橘红色明灭了一下——有人在抽烟。这说明放哨的人已经站了很久,站到憋不住要点烟的程度。人在这种状态下最容易松懈,也最容易出错。
他把草茎吐掉,翻身仰躺在泥水里,从怀里摸出一壶酒灌了一口。酒是劣质的米酒,辣得他龇牙咧嘴,但身子暖了过来。他想起楼望和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想起那小子说“十分”的时候硬邦邦的表情,不由得咧嘴笑了一下。这小子,明明自己心里也没底,偏要装得跟真的一样。
“阿虫。”他侧头看着身边的小子,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阿虫老实回答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秦九真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脑袋,“怕着怕着,就不怕了。”他把酒壶塞进阿虫手里,“拿着,暖身子。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“秦爷你一个人去?”
“谁说我去打架?”秦九真咧嘴一笑,“我去送个信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放在掌心掂了掂,弹向空中,铜钱翻转上升,又翻转下落。稳稳落在他的手背上,正面朝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忽然哈哈大笑,笑得雨水都溅进了嘴里。
“老子今晚运气不差。”
他说着爬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,大摇大摆朝矿洞口走去。阿虫趴在草丛里张大了嘴,这人是不是喝了假酒——不是说去送信吗,送信用得着走正门?
夜雨里,秦九真的身影晃晃悠悠地靠近矿洞口,火光映着他半醉不醒的脸,像是去赴一场不必醒来的酒局。
楼家老宅。
雨稍小了一些,从瓢泼变成了细密的雨丝,在风里斜斜地织着。楼望和跟沈清鸢并肩走在廊下,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,但谁也没在意。楼望和手里握着那块从胡七指那儿带回来的注胶玉,指尖下意识地在那些填了胶的裂纹上来回摩挲。
“第三道裂纹是死穴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老周传回来的话——那是阿九的血灌进去的,不是胶。其他裂纹都填得天衣无缝,只有这一道,无论怎么灌都会渗出来。左眼瞎了,判断不准深度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只要找到他的货源,看一眼那些假石头的第三道裂纹,就能把他的货全部揪出来。但现在的问题是——阿九不是主谋。他只是个做活的。真正布这个局的,是黑石盟——是夜沧澜亲自布的。”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向沈清鸢,眼睛里透着一层浅金色的光,“他们污蔑楼家卖注胶玉,不是为了让楼家赔钱。他们是要让整个东南亚的玉商都跟楼家划清界限。到那时候,楼家就是孤家寡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字地说:“夜沧澜要在玉石界重新洗牌。”
沈清鸢沉默了一瞬,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:“胡七指还说了什么?”
楼望和看了她一眼,声音放轻了:“他说——替他徒弟说一句对不起。虽然他徒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亲口说出来。”
沈清鸢低下头,看着颈间弥勒玉佛上方那片空荡荡的皮肤。玉佛已经解给了楼望和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