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9章 有些账,不能隔夜 (第3/3页)
事情,放到今天看可能不规范,但在当时,是大环境如此。你要是拿现在的尺子去量过去的事,这天底下还有几个干净的?”
他转过身,给了一个语重心长的表情,可惜太熟练了,熟练得像是排练过。
“买书记,我在这座城市待了二十年。我看着新城从一片农田变成今天的模样。这里的每一寸地,每一栋楼,都浸着我的血汗。我不是要给自己表功——我是想告诉你,有些事情,急不得。急了会出乱子。乱了,这座城市经不起。”
买家峻站起来。他把那份复印件从茶几上拿起来,折好,放回公文包里。
“秘书长,您刚才问我到沪杭新城多久了。九个半月。”他说,“九个半月里,我见过安置房的老百姓在下雨天拿脸盆接漏。有个老太太,七十二了,儿子在外地打工,她一个人带着孙子住在过渡房里,墙上长霉,孙子得了哮喘。她拉着我的手问——‘领导,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新家?’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问这句话的时候,安置房的桩基已经歪了两年了。”
解宝华没有接话。他看着买家峻,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真容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慌张,是一种冷。那种冷,是一个人在权力中心待了太久,已经把一切是非对错都换算成本钱和筹码之后,剩下的一种本能的冷。
“所以你今天来,是要给我下最后通牒?”
“不。”买家峻摇头,“我是来给您一个机会。”
解宝华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“什么机会?”
“纪委的同志下周会来找您谈话。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是念一份文件,“在那之前,如果您主动把问题说清楚,配合调查,性质会不一样。”
他把常军仁那份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,展开,搁在解宝华的办公桌上。
“这上面的人,不只是您一个。有些人的材料,老常压了三年。他压不住了才给我的。我压了一夜就压不住了。”他看着解宝华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有些事能等天亮再说,有些,一夜也嫌太长。”
解宝华低头看着那份名单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去,像是有人在他脸皮底下拧开了一个看不见的龙头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买家峻已经拿回那份名单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买书记。”解宝华在他身后开口,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细不可察的颤抖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自己在做什么?”
买家峻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想过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有些人,你碰不得。碰了以后,你在这个系统里,就再也动不了了。不是升不上去——是连现在的位子,都未必保得住。”
买家峻沉默了一息,然后推开了门。
“秘书长,”他站在门口,侧过头,给了半个侧脸,“我四十岁那年得过一场大病。病好以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人这一辈子,不是活给位子看的。要是怕动不了,我当年就不来沪杭新城了。”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走廊很长,铺着灰蓝色的地毯,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。买家峻一步一步往前走,公文包很沉,胸口那份名单更沉。但他走得很快。不是不怕——是知道怕也没有用。
他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,阳光正好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常军仁发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:
“解宝华刚才打了三个电话。一个打给省里,一个打给他的律师,一个——打给了花絮倩。”
花絮倩。那个他第一次去“云顶阁”就觉得不对劲的女人。她不是谁的棋子,不是谁的情人,不是谁的附属品。她是棋盘上真正能自行移动的变数。
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一阵风吹过来,他裹了裹外套。胸口那份名单被风压得更紧,纸片贴着他的心跳,扑通,扑通,扑通。
像有人在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