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63章:你身上有光,我带你去看 (第2/3页)
室都关着门,只有尽头值班室的门虚掩着,漏出一条细细的光。他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键。电梯门开的时候,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韦伯仁。
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韦伯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,领口敞着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包鼓鼓囊囊的,拉链没拉严,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。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买书记。”他先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老韦。这么晚。”
“刚从专案组那边回来。有些材料,要连夜整理。有一个环节要您签字,我正要把材料送到您办公室去。明天一早专案组就要用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买家峻说:“进来吧。”
回到办公室,买家峻把台灯调亮了一档。韦伯仁站在桌前,把公文包里的材料抽出来,是一叠厚厚的调查笔录,每一页都有被调查人的签名和手印。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签名栏上面的一块空白说:“这里。情况说明需要您签个字,确认市委对这个案子的处理意见。”
买家峻拿起笔,但没有马上签。他把材料从头翻到尾,看得很仔细。韦伯仁就站在他对面,一动不动,也不催。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。
“老韦,”买家峻低着头,一边看材料一边问,“你跟解宝华共事多少年了?”
韦伯仁的眉头跳了一下。“……快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。”
“是。八年。我调进办公厅的时候,他就是副秘书长了。我那会儿还是个副科长,写的材料被他改得通红一片,一个逗号都要跟我较半天劲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韦伯仁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用一种很平的声音说:“说不上恨。也说不上了。买书记,不瞒您说,当初在查处解宝华的问题上,我确实动摇过。怕。怕他身后有人。怕查来查去把我自己卷进去。怕万一查不成,我这辈子政治前途就算完了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动了一下,“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不是想明白的——是看见的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安置房的那些老百姓。他们等房子等了六年。六年里,有人从黑头发等成了白头发。有人等着等着,人没了。家属抱着遗像去信访办,一句话不说,就那么抱着。我在信访办门口站了一下午,没敢进去。”韦伯仁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他用力咳了一声,把那种哽咽压下去,“那时候我就想,我韦伯仁这辈子可以当不了大官,可能确实当不了。但我不能再当帮凶。”
买家峻把字签了,合上材料,推过去。他把笔帽旋好,插回笔筒。
“老韦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身上有光。”
韦伯仁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买家峻又说了一遍:“你身上有光。你自己可能看不见。我看得见。”
韦伯仁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最后他点了点头,把材料装进公文包,拉上拉链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背对着买家峻。
“买书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身上也有光。”
韦伯仁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小,最后被关门的声音收住。
买家峻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把桌上的名单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关了台灯,锁了门,下了楼。门卫老孙正在值班室里打盹,听见脚步声,一个激灵醒了,揉着眼睛探出头来。
“买书记,这么晚出去?”
“有点事,出去一趟。”
“要不要叫司机班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买家峻走出大门。凌晨的风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,甜得发腻。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缩得很短,一明一暗地交替着。
走了大约二百米,他拐进了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围墙,墙头上插着碎玻璃,在月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。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报刊亭,报刊亭的铁皮卷帘门上被人用喷漆画了乱七八糟的涂鸦,像一张花里胡哨的脸。
他站在报刊亭前面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
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他没有回头。脚步声在他背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“带来了?”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低沉,喑哑,像是抽烟把嗓子抽坏了。他转过身,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站在阴影里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
“带来了。”他把名单递过去。
那人接过名单,飞快地扫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。月光恰好照进巷子,落在那个人的脸上。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,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
“老常那边没问题?”
“没问题。都是他亲手整理的。”
“好。专案组这边我来对接。明天督导组到了以后,我会找机会把这些材料直接递到组长手里,不走中间环节。”
“那边安全吗?”
“安全。”那人把名单收进夹克内袋,扣上扣子,又在外面按了一下,确认放稳了,“我有两条命。一条是我自己的,一条是组织给的。组织给的这条,我从入党那天起就没打算要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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