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64章:那些黑夜里坐着的人 (第2/3页)
委组织部长说了这句话。买家峻可以想象常军仁那天晚上是怎么回的家,怎么坐在书房里,坐到天亮。从那以后,他就开始搜集证据。一份一份,一年一年,像一只在暗处织网的蜘蛛,慢慢地,耐心地,把每一根丝都拉到最紧。他知道网织好了,不一定有机会收。但他还是织。
因为他看见过那个人坐在台阶上的样子。
买家峻重新迈开步子。
他不再想了。该想的东西已经够清楚了。现在要做的不是想,是做。他沿着江城大道一直走到尽头,穿过人民广场,拐进了一条窄巷子。巷子两边的老居民楼黑洞洞的,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——五楼,窗户开着半扇,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,在对面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方格影子。他站在楼下,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“老常。是我。你还没睡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……没睡。在看材料。明天的汇报材料,总觉得有几个地方写得不到位,改来改去,越改越睡不着。”又沉默了一会儿,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,像是在想什么,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,要不要说出来。常军仁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老买。你记不记得,你第一次找我谈话,问了我什么?”
买家峻靠在墙上,回忆了片刻。“我问你,沪杭新城的干部队伍,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。”
“你知道我当时想怎么回答你吗?”
“怎么回答?”
“我想说——烂透了。从根上烂的。”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“可我没说。因为我是组织部长。组织部长不能跟一个新来的副书记说这种话。组织部长只能说,我们在调查,我们在整顿,我们会处理。可我知道,那些话都是屁话。我们调查了多少年?整顿了多少年?处理了多少人?解宝华——我今天跟你说句难听的,他在常委会上骂你的时候,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就塞着一张杨树鹏送的金卡。那张金卡我见过,不是我亲手查出来的,是他有一次喝醉了,自己拿出来显摆。你知道他怎么说吗?他说,‘老常你看,这东西值六十万。你一辈子工资都买不起。可我一句话,就有人送。’他就那么说的。笑着说的。我当时就想,这个人完了。不是他一个人完了,是这个组织在他身上完了。”
买家峻握着电话,没有说话。
“可你说了一句话。”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轻了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说,烂透了也得治。病入膏肓也得救。因为老百姓不管你的组织烂没烂,他们只管自己的房子能不能住,孩子能不能上学,看病能不能报销。你说这句话的时候,你到沪杭新城还不到一个月。我当时想,这个人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条汉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知道你不是傻子。”
常军仁笑了一声。买家峻从来没有听过他笑。那个笑声很短,很轻,但他听到了。不是客套的笑,不是苦笑,是一种——怎么说呢,像是冬天里冻了很久的人忽然喝了一口热汤,烫了舌头,但那口热劲儿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老常。”买家峻换了一只手拿电话,“那份名单,我已经交给纪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老赵跟我通了气。”
“老赵说,你等这一天,等了六年。”
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。买家峻等了一会儿,以为是信号断了,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,还在通话中。他又贴回去。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哭声,不是笑声。是呼吸声。很重,很慢,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隔了很长时间,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,一点一点地,用力地压下去。
“六年。”常军仁说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“老买,我跟你说个事。这六年里,我写过四份辞职报告。四份。一份锁在办公室抽屉里,一份放在书房的抽屉里,还有两份,撕了。每次写完,我就想,算了,不干了。干不动了。可每次第二天早上走到政府大院门口,看见那些来办事的老百姓蹲在门口啃馒头,我就又走进去。不为别的——就为那些蹲在门口啃馒头的人。我知道我帮不了所有人。可哪怕能帮一个,哪怕一个——这六年也不算白熬。”
买家峻靠在墙上,仰起头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一条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帮了不止一个。十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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