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龍》 (第2/3页)
说那颗星是灾星,也有人说那是——龙的眼睛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闪烁不定,似乎怕隔墙有耳。我注意到他案头放着一卷新抄的奏疏,墨迹未干,上面隐约可见“请旨禁绝妖书”几个字。
我没有再多问。走出太史局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,长安城的坊门正在一扇扇关闭。我站在朱雀大街上,看着远处皇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忽然觉得那些光很假,像是画在纸上的,风一吹就会熄灭。
第一个目的地是陇西。据残卷记载,第一座龙山就在陇西郡的苍松县境内,名为“蛰龙山”。我一路向西,走了将近一个月,越走越荒凉,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到最后只剩下漫天的黄沙和偶尔掠过的秃鹫。
到达苍松县那天,正好赶上当地的傩戏。整个县城的人都涌到了城隍庙前的广场上,戴着狰狞的面具跳着古老的舞蹈。鼓声震天,烟火弥漫,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扭动着身体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喊。
我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这场狂欢,心里却越来越冷。因为我发现,那些面具上的图案,和《九龙辔》残卷上的符号一模一样——都是首尾相接的龙。
我问身边一个老汉:“这是什么节日?”
老汉转过头来,面具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,半晌才开口:“送龙节。”
“送什么龙?”
“送那些想找龙的人上路。”他说完便重新投入到舞蹈中,再也不理会我了。
那天晚上,我住在县城唯一的一家客栈里。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,推开窗户一看,月光下的街道上,白天跳傩戏的那些人正排成一列,无声无息地往城外走去。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,像是一群提线木偶,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。
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队伍出了城,穿过一片枯死的胡杨林,来到一座光秃秃的石山脚下。月光照在山上,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石头——那是鳞片。密密麻麻的巨大鳞片,覆盖了整个山体,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,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。
山是会呼吸的。
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有节奏地起伏,像是一只巨兽沉睡时的胸膛。那些跳傩戏的人跪在山脚下,开始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吟唱。声音低沉而悠长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。
然后,山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竖瞳,琥珀色的竖瞳,大得占据了整面山壁。它缓缓转动着,扫过跪拜的人群,最后定格在我身上。
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,而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:
“第九百九十九个。”
四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去的。只记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躺在客栈的床上,浑身酸痛,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。窗外阳光明媚,街上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,一切正常得不像话。
我冲到窗边往外看——那座石山还在,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原地,没有任何异常。如果不是山脚下残留的香灰和祭品,我几乎要以为昨夜只是一场噩梦。
但我心里清楚,那不是梦。
我翻开《九龙辔》残卷,在“蛰龙山”条目下找到一行之前被我忽略的小字:“凡见龙目者,已入彀中。九九之数,缺一则满。满则龙醒,龙醒则天地倾覆。”
九九之数。昨晚那个人——或者说那条龙——说的是“第九百九十九个”。也就是说,已经有九百九十九个人见到了龙目。还差一个。
我就是那最后一个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像疯了一样寻找破解之法。残卷上说“需以人心为引,血泪为祭”,我一直以为这是某种比喻,直到我在蛰龙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,发现了前人的遗物。
那是一具白骨,端坐在石台上,保持着打坐的姿势。白骨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柄玉质的匕首,匕首下面压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。信是用血写的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完成的:
“余乃元和年间道士,云游至此,误入龙穴。初闻九龙辔之说,以为荒唐,及至亲见,方知天地之大,非人力所能测度。九龙锁渊,本为护世,然岁月流转,锁链渐朽,龙魂不甘受缚,欲破山而出。若九龙齐出,则乾坤倒转,万物归虚。唯有以活人之心为引,方可重铸辔索。然铸辔之法,需铸辔之人自愿献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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