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砚中天》 (第2/3页)
涌起一阵寒意。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过的一个传说:上古时期有一种文字,每一个字都有力量,写出来就能改变现实。后来这种文字被封印了,因为凡人无法承受它的力量,会被反噬而死。
“你不能再写了。”郑明远抓住沈砚之的肩膀,“你会死的!”
沈砚之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:“死算什么?郑兄,你不知道,当我写下那些字的时候,我能看到……能看到另一个世界。那里的一切都是文字构成的,山川是字,河流是字,连天空中的云都是一行行的诗文。那个世界太美了,美得让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看一眼。”
“那是幻觉!是那方砚台的邪力在迷惑你!”
“不。”沈砚之轻轻摇头,“那不是幻觉。那是真实的。比这个世界更真实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忽然捂住胸口,吐出一口血。血落在砚台上,迅速被吸收,砚台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,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渊的门。
郑明远惊恐地看到,沈砚之吐出的血在地上蜿蜒流淌,竟然自动组成了两个字:
“归墟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现,屋内的温度骤降,墙壁上结出了霜花。沈砚之盯着地上的血字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说,“原来我一直写错了方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以为是我在写书。”沈砚之擦去嘴角的血迹,声音变得平静,“其实是书在写我。我不是作者,我是……笔墨。”
郑明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他知道,如果再这样下去,沈砚之必死无疑。他一把夺过那方砚台,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“放下!”
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郑明远的脚步僵在原地。那不是沈砚之的声音,而是一种更加低沉、更加古老的声音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带着千万年的回响。
郑明远回头,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。
沈砚之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,双眼变成了纯黑色,没有眼白,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他的嘴唇在动,但发出的声音显然不是他自己的:
“三千年前,仓颉造字,泄露天机。天帝震怒,将真文封印于归墟之底。吾等守书人世代守护封印,等待有缘之人。”
“你是谁?”郑明远颤声问。
“吾乃守书人之灵,寄居此砚中三千年矣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此人天生慧根,能感文字之魂,正是吾等候了三千年的执笔者。”
“执笔者?”
“真文不可直接现世,需借凡人之手书写。每写一字,消耗一年阳寿。”声音顿了顿,“他已写了三百七十二字。”
郑明远算了一下,脸色惨白:“那他还有多少年?”
“他本就体弱,加上连日不眠不休……”声音沉默了片刻,“大概还有三日。”
“那就不要再写了!”
“不可。”声音变得严厉,“真文一旦开始书写,必须完成。否则文字之力失控,方圆百里尽成焦土。到时死的不止他一人,而是千万生灵。”
郑明远瘫坐在地上,浑身冰冷。
沈砚之的身体缓缓落回地面,眼中的黑色褪去,恢复了清明。他看起来更加虚弱了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,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郑兄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这一生,读书万卷,却从未真正读懂过一个字。直到现在我才明白,文字从来不是工具,它们是活着的。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生命,有自己的意志,自己的命运。我们以为自己在使用文字,其实是被文字使用。”
“值得吗?”郑明远问,“为了一本书,搭上性命?”
沈砚之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超脱的宁静:“你知道吗?当我写下那些字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消耗生命,而是在……完成生命。有些人活一百年,不过是重复同一天;而我用三十年的时间,写了一本永恒的书。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郑明远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。
接下来的两天,沈砚之继续写字。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,几乎无法站立,只能趴在桌上写。每写一个字,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。他的头发开始变白,皮肤失去光泽,整个人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郑明远守在旁边,帮他研墨、铺纸,一句话也不说。
第三天傍晚,沈砚之写完了倒数第二个字。
那是一个“道”字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整张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光芒穿透屋顶,直冲云霄。洛阳城里的百姓都看到了这道光,以为是天降祥瑞,纷纷跪地叩拜。
光芒散去后,沈砚之看着纸上剩下的最后一个空格,沉默了许久。
“最后一个字是什么?”郑明远问。
沈砚之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它不肯告诉我。”
“它?谁?”
“这本书。”沈砚之抚摸着纸张,神情复杂,“它有生命,有自己的意志。前面的字都是它让我写的,唯独最后一个字,它不告诉我。它要我……自己决定。”
“那你打算写什么?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似乎在倾听什么。良久,他睁开眼睛,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提起笔,蘸满墨汁,悬在纸上方。
就在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