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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:万户祭魂,纸灰蔽空

    第132章:万户祭魂,纸灰蔽空 (第1/3页)

    “家里都好,爹娘在老家,身子骨还硬朗,就是……就是惦记你。

    你大嫂……你王姨,对怀安、怀远都好,你不用担心。

    怀安长大了,懂事了,知道用功,也练了拳,说是要强身健体,保家卫国……跟你,有点像……”

    林崇文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成了呢喃。

    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林怀安看到,有两行清泪,顺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,滴在面前的灰烬里,瞬间蒸腾不见。

    这个一向严肃、隐忍、将情绪深藏心底的男人,在这个为亡弟焚烧纸扎武器的夜晚,在这个充满了荒诞与悲怆的仪式中,终于难以抑制地流下了眼泪。

    那泪水里,有兄长对幼弟早逝的锥心之痛,有对国事糜烂的悲愤,也有对一个普通家庭在时代洪流中无力挣扎的深切哀伤。

    林怀安默默地蹲下身,拿起一叠散纸钱,学着父亲的样子,一张一张,投入那为三叔燃烧的火堆中。

    火焰灼热,烤着他的脸,他的眼睛有些刺痛。他看着那纸军装化为灰烬,看着那纸马、纸枪、纸飞机在烈焰中扭曲、变形、消失,仿佛看到了三叔林崇岳那张年轻而模糊的脸,看到了古北口那血肉横飞的战场,看到了无数个像三叔一样,穿着灰布军装,拿着简陋的武器,倒在异乡土地上的年轻生命。

    他们真的能收到这些纸糊的刀枪马匹吗?

    在另一个世界,他们还需要这些吗?

    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这只是一种寄托,一种生者唯一能做的、苍白无力的慰藉。

    周围的其他火堆旁,情景大同小异。

    有老人为亡故多年的老伴烧纸,絮絮叨叨说着子孙的近况;有中年人为早夭的儿女焚烧小小的纸衣纸鞋,低声啜泣;也有像林家一样,为近期战乱中失去的亲人焚烧祭品,那火堆旁的气氛往往更加沉重压抑,有时能听到压抑不住的、从喉咙深处滚出的悲鸣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破旧短褂的中年汉子,独自蹲在一个小火堆旁,烧着几件纸糊的、像是学生装的东西,一边烧,一边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着眼睛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却发不出大的声音,只有含糊的、破碎的词语:

    “儿啊……爹没本事……没护住你……你在那边……好好读书……别再投生到这乱世了……”

    更远些的地方,有几个人在烧一些更大的、形状奇特的纸扎,隐约能看出是坦克、大炮的轮廓,火光映出他们铁青而悲愤的脸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声,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无边无际的悲怆。

    这就是1933年北平中元节的街头一景。

    这不是诗意的“鬼节”,这是血淋淋的现实在民俗仪式中的投射。

    每一堆火,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;每一缕烟,都是一段未尽的哀思;每一片纸灰,都承载着生者在乱世中无力保护亲人、甚至连祭奠都需以这种荒诞形式进行的、深入骨髓的无奈与伤痛。

    国破家亡的阴影,从未如此具体地,化作这十字路口星星点点的祭火,灼烧着每一个参与者的心。

    就在林家的纸祭品即将燃尽,林崇文开始用木棍将纸灰往圈内拢了拢,准备进行最后仪式(泼洒浆水,默祷送别)时,路口另一头,忽然传来一阵不太和谐的喧哗声,打破了这片沉重而压抑的寂静。

    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警服、歪戴着帽子、嘴里叼着烟卷的警察,晃着膀子走了过来。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警长,脸膛微红,带着酒气,手里拎着根警棍,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裤腿。

    他们显然不是来维持秩序或参与祭祀的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!差不多了啊!

    都麻利点儿!

    烧完的赶紧收拾收拾,把灰扫了,别挡着道!

    没烧完的也快点儿!这都什么时辰了,弄得乌烟瘴气的!”

    那警长扯着嗓子喊,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正在祭奠的人们纷纷抬起头,脸上露出惊愕、不满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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