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6章终南薪火 (第3/3页)
眼石上。
嗡——！
清光如水银泻地，瞬间覆盖了阵眼石。那狂暴注入的暗红光流被这清光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抚平、梳理、净化。污秽与衰败的气息被迅速驱散，只留下最精纯的生命本源能量，缓缓渗入符文的裂痕深处，如同最好的粘合剂。那道致命的裂痕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、收口，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、如同伤疤的痕迹。古老符文重新亮起，光芒虽弱，却异常稳定。
青金色的天穹屏障，彻底稳固。
山风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太乙真人缓缓收回手指，澄澈的目光落在阵眼石前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焦黑躯体上。那躯体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，双臂张开，如同拥抱，又如同最后的守护。
“痴儿……”真人低低叹息一声，悠远如古钟，回荡在寂静的山巅，“一念回光，终见本来。此身虽污，此心一念，已净。”
他宽大的道袍袖口无风自动，一道柔和的清光卷出，如同最轻柔的云锦，将那焦黑的躯体包裹，缓缓托起。
“带下去，”太乙真人对旁边的侍卫道，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，“以净水涤其残躯，置于后山‘涤尘岩’。此残躯受终南山地脉灵气冲刷，七七四十九日后，污秽尽去，或可化为一捧净土，滋养此山灵根。”
侍卫肃然领命，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团清光包裹的残躯，悄然退下。
太平公主一直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，凤眸深处光影变幻。她看到下方广场，一位嘴角带血的老者，强撑着身体，慈祥地安抚着受惊哭泣的孩童，浑浊的眼中是磐石般的坚韧；她看到那个曾点亮符文的小男孩，此刻正紧紧攥着温热的鹅卵石，仰着小脸，担忧地望着山顶阵眼的方向，纯净的眼眸里映照着重新稳固的青金色天穹。
她走到太乙真人身旁，与他一同望向远方依旧肆虐的末日天穹，声音清越而坚定：“真人，此残烬已燃，虽微弱，却已点破黑暗。玄鸟所载，非止观测。其核心数据库，蕴藏旧世寰宇星图、文明兴衰之律、乃至……异维能量结构初析。”她目光转向真人掌心那枚布满裂纹的玉符，“或可助真人，推演此‘混元一气周天星斗微尘阵’之变，弥合维藩。”
太乙真人闻言，澄澈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玄鸟流线型的舰体上，又扫过太平公主宫装上那些看似装饰、实则蕴含精密能量回路的纹路。他虚拢的左手手指，轻轻摩挲着那枚裂纹玉符，玉符深处那点微光，似乎因太平公主的话语而微微亮了一瞬。
“善。”真人缓缓颔首，声音如磐石落地，“天地为炉兮，造化为工；阴阳为炭兮，万物为铜。此劫火焚世，亦是重铸之机。殿下之‘器’，或可为薪柴，助此炉火更旺。”他目光投向山下，“然，阵基在人，阵眼在心。薪火相传，方为根本。”
就在这时，那个攥着鹅卵石的小男孩，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，怯生生地走上了山巅石坪。他显然还有些害怕，但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种懵懂的勇气。他走到刚才总统扑倒、最终化为清光被带走的地方，蹲下身，用小手仔细地拂去石面上残留的一点焦黑痕迹。
然后，他从怀里，掏出了一颗小小的、饱满的桃核——那是他今天在药圃里捡到的，准备种下的宝贝。他看了看太乙真人，又看了看太平公主，最后，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桃核，埋进了刚刚拂净的、带着一丝奇异温热气息的土壤里。
小男孩仰起脸，在重新稳固的青金色天穹光芒映照下，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、却无比纯净的笑容。
太乙真人与太平公主的目光，同时落在那小小的土堆上。
玄鸟沉默地匍匐在山石间，冰冷的金属外壳上，悄然流转过一丝微弱的、与下方符文网络频率隐隐契合的幽蓝数据流光。
终南山巅，风声、诵经声、孩童的稚语声，与远方末日的咆哮交织在一起。那枚深埋的桃核，那舰体上流淌的数据幽光，那老者嘴角未干的血迹，还有那被清光包裹着沉入后山地脉的残烬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青金色的孤岛之上，无声地宣告着。
火种已燃，薪柴已备。文明的孤舟，在宇宙洪荒的惊涛骇浪中，调转了它伤痕累累却无比坚韧的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