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田垄间生长着永恒 (第2/2页)
"现在村里没人种水稻了。"周番茄擦着汗,随手揪了片艾草叶在指间揉搓,草药清香混着汗味弥漫开来,"年轻人都去镇上药材厂打工,覆盆子和艾草销路好,老辈人就守着这些老菜地。"他弯腰刨开土豆垄的动作突然凝滞,周浩然看见父亲后颈新添的老年斑,像土地上突兀的色块。
午饭摆在堂屋八仙桌上,土灶烧出的柴火饭粒粒分明。炖土猪肉的砂锅盖被热气顶得噗噗作响,油花在琥珀色的汤汁里打着旋。周番茄给儿子倒了杯杨梅酒,自己却端起搪瓷缸子喝白开水:"红酒留着过年喝,这杨梅是后山老树上摘的,泡了三年。"
肖雅文夹起一片炒大包菜放入口中,脆嫩的口感混着猪油香在舌尖炸开,突然想起恋爱时周浩然总说母亲腌的酸菜是人间至味。她望向窗外,父亲正在给院角的覆盆子苗浇水,佝偻的背影与记忆中那个在稻田里插秧的挺拔身影渐渐重叠。
夕阳把周番茄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蹲在晒场上翻动新割的艾草,白发在晚风里飘动。周浩然握着红酒杯走到他身边,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。"爸,明年我带孩子回来学种地。"话音未落,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突然紧紧攥住他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像土地对种子的拥抱。
暮色四合时,土豆村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。肖雅文站在晒场边,看见丈夫和公公的身影在艾草堆里起伏,恍若时光从未流逝。远处药材厂的探照灯刺破夜空,与田间萤火虫的微光交相辉映,如同新旧两个时代在这个五月的黄昏达成了某种隐秘的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