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仁术远扬 (第3/3页)
未知的担忧与警惕。他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何种病症,何种贵人,更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“恩宠”背后,是否隐藏着风险。
总督府内庭院深深,回廊曲折,与外面市井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。哈桑被引至一处僻静雅致的厢房。病榻上,躺着一位年约四十、面色苍白、气息微弱的贵妇。旁边侍立着数名神色紧张的侍女和一位穿着官医服饰、眉头紧锁的老者。
那官医见到哈桑如此年轻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疑虑,但在总督府属官的注视下,还是勉强介绍了病情:夫人产后失调,气血大亏,又感风寒,以致高热不退,汗出不止,心神恍惚,诸药无效,已缠绵病榻月余。
哈桑上前,屏息凝神,仔细诊察。他观察贵妇的面色、眼神,又请其伸舌查看舌苔,最后才轻轻搭上她那细弱无力的腕脉。脉象浮芤,重按无力,果真是气血衰败、阴阳俱虚之危候。且因其长期服用各类补益燥热之剂,虚不受补,反而助长了虚火,导致病情复杂。
“夫人此证,”哈桑收回手,声音清晰而沉稳,“乃产后百脉空虚,复感外邪,本应扶正祛邪。然前医过用温补滋腻之品,致使虚火内炽,耗伤真阴。现今邪虽不盛,然正气已濒溃散,阴阳即将离决。若再投温燥,无异于抱薪救火。”
那官医脸色一变,欲要反驳,却被总督府属官用眼神制止。
哈桑不顾旁人反应,继续道:“当务之急,需以甘平柔润之品,峻补真阴,潜敛浮阳,佐以极轻清之品宣透余邪。待阴液渐复,虚火得降,再图温养气血。”他随即口述一方,以大量生地、麦冬、阿胶等滋阴养血,配伍少量鳖甲滋阴潜阳,另用极小剂量银柴胡、青蒿透达余热,并特意强调阿胶需烊化,诸药需文火久煎,取其醇和之性。
方子开出,官医看了,连连摇头,认为滋阴太过,恐碍脾胃,且透邪之力不足。属官也将信将疑,但见贵妇情形确实危殆,而哈桑语气笃定,便决定冒险一试。
哈桑亲自监督煎药,火候、时间拿捏得一丝不苟。喂药时,他也极其耐心,小口频服,观察反应。
初服一剂,贵妇依旧昏沉,但狂汗之势稍减。两剂后,体温开始缓慢下降,能进些许米汤。连续五日,哈桑根据病情细微变化,谨慎调整方药,或增损滋阴之品,或微调透邪之药,始终把握着“存阴液、护元气”的核心。
至第七日,贵妇高热尽退,汗止神清,虽仍虚弱,但已能清晰言语,索要食物。整个总督府为之震动。
总督亲自召见了哈桑,给予厚赏,并欲留他在府中任职。哈桑牢记赛义德和老师诺敏的教诲,以“才疏学浅,愿于市井间广济众生”为由,婉言谢绝,只请求允许他偶尔前来为夫人复诊调养。
当他带着总督赏赐的、足以让他和赛义德生活无忧数年的财物回到作坊时,赛义德正站在院中那株无花果树下等待着他。
“老师,我回来了。”哈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赛义德看着他,目光深邃,良久,才缓缓道:“宫廷之门,既已踏入,便难全身而退。福兮祸之所伏,日后更需如履薄冰。”
哈桑郑重地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这次经历既是机遇,也是警示。诺敏老师传承下来的医术,其光芒已无法再完全隐匿于市井之间。它注定将照亮更广阔,但也更复杂的天地。而他,作为这薪火的持有者,未来的道路,必将充满新的挑战与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