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5章: 地宫尸解 (第3/3页)
焦化,卷起的弧度仿佛凝固的微笑。
烟尘在指尖与书页的边缘无声扬起。
血殿在摇晃。
五指深陷冰冷焦枯的纸页,剧痛如跗骨之蛆啃噬着骨骼神经。
苍白冷焰在玄黄光辉的压制下嘶嘶跳跃,每一次跃动都扯动着掌间焦黑的皮肉,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脆响。
那半张“凌”字族谱残页,边缘卷曲焦脆,如同一截枯死多年的朽木,嵌在他淌血的指缝里。
父亲最后一缕残魂消散的气息,还凝固在这片粘稠死寂的血腥空气中,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那柄断裂的遗剑,冰凉地压在族谱之上,剑尖残存的黑灰如同冰冷的诅咒。
“混沌道种,天道缺补…”
“幽冥教,上界爪牙…”
“收割…气运…”
父亲嘶吼出的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凌尘的神魂之上!五丹!
他一直以来视为最大依仗、苦苦追寻其奥妙的五丹,竟是引来滔天巨祸的引信?!
那浩渺无情的天道,欲以这混沌道种为柴薪,填补自身空缺?!
而追杀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幽冥教,仅仅是高踞云端那只冰冷巨手催动的鹰犬?!
秦峰身上那令他骨缝生寒的气息源头,那万魂熔炼而成的死亡竖瞳,上界幽冥教!
荒谬!疯狂!却又裹挟着令人绝望的冰冷真实感,瞬间洞穿了他过去所有挣扎的意义!
轰隆!!!
地宫深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!头顶浓郁的死气剧烈翻涌,穹顶蛛网般密布的裂痕骤然扩大!
支撑着这片腐朽空间的巨柱发出濒死的**,巨大的石块混杂着凝结的黑泥冰雹般砸落!整个血殿彻底狂暴起来,摇摇欲坠!
脚下凝固的紫黑血符阵图发出妖异的光芒,那些如同干涸血管般的纹路急剧脉动。
凌峰残魂消散后,维系此地最后一点虚妄平衡的力量消失了。
那柄断裂的遗剑下,隔绝族谱的月白屏障如同气泡般彻底溃散,苍白冷焰趁势反扑,在玄黄丹光包裹的缝隙间又蹿起数寸!
“呃啊!”
灼骨融髓的剧痛让凌尘眼前发黑,但他扣紧族谱的五指却爆发出更骇人的力量!
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,鲜血与焦糊的气味混合在一起。
不能丢!这是他仅存的一点念想,是凌家血脉承载之物,更是父亲用最后残魂守护、拼命警示他带走的火种!
走!必须立刻离开这即将彻底化为炼狱坟冢的血殿!
他猛地抬头,瞳孔中玄黄神光暴涨,强行扫向这崩溃的边缘世界。
崩塌!到处都是崩塌!唯一的入口,那面自己撞破进来的石壁裂缝,早已被倾泻而下的万钧巨石彻底封死!
浓浊的烟尘中,唯有父亲最后点破的那一点,阵图中心、族谱覆盖下的那片平整骨质光面,此刻正隐隐透出异样!
没有了月白屏障的遮蔽,那方寸之地并非纯粹的骨色,其下竟流转着一抹极其微弱、近乎透明的空间涟漪!
仿佛一道被精妙力量临时封闭、此刻因封印彻底消散而濒临溃散的传送残痕?
置之死地!
身后,一根布满裂痕的顶梁巨柱终于支撑不住,在骇人的断裂声中轰然砸落!携带的罡风足以将巨石拍成齑粉!
凌尘再无半分犹豫!是死是活,就在这一线!
“走!!!”
吼声撕裂喉咙!他将凝聚的最后一股意志,连同残存的玄黄丹元以及百里地脉抽出的雄浑力量,孤注一掷地尽数轰向手中攥紧的族谱残页!
嗡!
那几页焦枯将焚的“凌”字族谱猛地爆发出刺眼的血光,仿佛一滴古老霸道的真血被唤醒!
血光混合着玄黄厚土之力,瞬间撑开了跳跃的苍白冷焰!
凌尘借着这股骤然爆发的推力,整个人如同离弦的淬火弩箭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朝着那方寸之地透出的空间微澜狠狠撞去!目标直指那点渺茫的涟漪!
噗嗤!
身体撞入那微弱涟漪的刹那,仿佛跌入了绞肉的血潭!四面八方传来恐怖的空间撕扯力,要将他筋骨皮膜寸寸碾碎!
手中的族谱光芒闪烁不定,发出嘎吱悲鸣,那缕苍白冷焰如同怨鬼噬魂,死死缠绕!
他死死抱着族谱,蜷缩身体。视野完全被扭曲的光影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吞噬,听觉只剩下震耳欲聋的破碎轰鸣和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**。
血殿最后崩塌的滔天巨响、石块撞击的刺耳摩擦、死气煞魂的尖啸……被急速拉远、扭曲、模糊,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不知穿行了多久。
仿佛只是一瞬,又仿佛历经百年。
砰!
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力道之大,震得他喉头涌起腥甜。
粘稠冰冷、混杂铁锈般的空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刺鼻、仿佛无数腐朽之物和浓郁血腥气混合发酵了千百年才形成的恶臭。
眼前一片混沌。
不是纯粹的黑,更像是无数尘埃和污浊的迷雾搅在一起,翻滚沸腾。光线极其微弱黯淡,勉强能勾勒出周遭模糊轮廓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下砂砾,灼痛肺腑。顾不上检查伤势,凌尘近乎痉挛地摊开血肉模糊、皮开肉绽的左手。
掌心中,那几页“凌”字族谱残页,边缘焦黑卷曲得更厉害了。
苍白冷焰已熄灭,却留下仿佛蚀刻进纸张纹理的淡淡死灰印记,冰寒彻骨。
更糟糕的是,一张残页的边缘,有拇指大小的一块已然彻底化为焦灰,一碰即碎,簌簌落下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族谱收起,仿佛捧着稀世的寒冰。
还好关键部分尚在,但那些字迹,他方才匆匆一瞥,似乎连残留的朱红古篆都黯淡了几分,仿佛内里精华被那冷焰强行抽去了一部分。
父亲拼死让他带走的,不仅是秘密,更是无法想象的消耗品!
他强撑着抬头,竭力透过浓稠的污浊尘埃望向四周。
巨大的阴影矗立在尘埃迷雾中,模糊的轮廓扭曲而怪异,那是一些坍塌了大半的、由未知金属和某种惨白石块构筑的巨大建筑构件。
有的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,金属表面布满暗沉血锈和腐蚀的凹坑,惨白石料上则刻满大片大片意义不明的划痕和撞击的凹痕。
脚下,硬物的触感并非平整,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粘腻、冰冷的东西,踩上去微微下陷,像是深秋覆盖的腐烂落叶,只是触感更加粘稠滑腻,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。
视线缓缓延伸。更远处,迷雾深处,影影绰绰堆积着小山般的轮廓。
那些轮廓的形状异常可怖,大多是断裂的、奇形怪状的残骸。
巨大的、布满倒刺或孔洞的不知名骨质碎块,被扭曲揉捏的巨大甲胄碎片,甚至隐隐可见巨大如房屋般的、干瘪凝固的肢端……
这里,不是出口,没有生机。这里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、堆满了无尽战争遗骸的坟场!其死寂和污秽的程度,甚至比那河底血殿更甚百倍!
凌尘的心,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。
就在这死寂得连空气都凝结的污浊中心,一个更加巨大、更加难以理解的阴影轮廓,缓缓从翻滚的迷雾中显露出了冰山一角。
那像是一个巨型的、被某种无法想象力量强行按进这片尸骸海洋的塔状物体。
或者更像是一个折断的、坠落的巨大器物残骸,尖利的断面斜斜指向翻滚着无尽尘埃的昏暗“天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