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首映礼上的假面 (第3/3页)
电影拍得太好了,好得太超前,也太残酷了。
在这个大家都急需一点安慰、急需一点麻醉剂来逃避现实的当下,谁会愿意花钱进电影院,去看一部把自己现在的惨状剖析得淋漓尽致的片子呢?
大家生活已经够苦了,不想再花1800日元去买一份更沉重的压抑。
「注定是叫好不叫座啊。」
高桥摇了摇头,把钢笔插回口袋。
在这个低气压的社会氛围下,这种过於深刻的现实主义题材,就像是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。
品味高的人会赞叹它的香醇。
但大多数人,只会觉得苦得难以下咽。
他看着台上依然从容的北原信,心里不禁有些惋惜。
这孩子的演技确实登峰造极了,但这一次的票房,恐怕要在这个寒冬里遇冷了。
即使散场了,那股压抑的低气压还没完全散去。
北原信趁着记者围攻伊丹十三的空档,溜到了後台的侧门通道透口气。
他扯松了领带,刚把打火机掏出来,就看见阴影里站着个高挑的人影。
是松岛菜菜子。
这姑娘今天没怎麽打扮,穿着便服,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已经被翻得有点毛边的笔记本。
她脸色有点白,看样子是被电影吓得不轻。
「前辈————」
看到北原信出来,她小声喊了一句,声音有点飘。
「怎麽?被吓到了?」北原信把烟收了起来,笑着问她。
「嗯————有点。」
菜菜子老实地点点头,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好像那里还有没消退的鸡皮疙瘩,「特别是最後那个擦眼镜的动作————前辈,那个时候,佐藤到底在想什麽啊?」
她翻开笔记本,笔尖悬在纸上,一脸求知若渴但又心有余悸的表情:「我在台下看的时候,觉得那根本不是在擦眼镜。感觉像是在————在擦掉什麽脏东西一样,但是明明眼镜很乾净啊。」
北原信靠在墙上,想了想。
「他在想什麽?其实什麽都没想。」
「?」菜菜子愣住了。
「人在极度恐惧或者崩溃的时候,大脑是会死机的。」
北原信伸出手,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,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机械的冷感,「那个时候,人」的逻辑已经断了。为了不让自己疯掉,身体会接管大脑,强行去做一些最熟悉的、最职业化的动作来找回安全感。」
「对他来说,擦眼镜、整理袖口,就是他的安全屋」。只要眼镜擦亮了,制服穿好了,他就不是那个处理屍体的共犯,他依然是那个完美的礼宾员。」
「所以,那个笑容不是笑。」
北原信指了指自己的嘴角,「那是一道上了锁的门。门关上了,里面的人就死透了,剩下的就是个干活的机器。」
菜菜子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和的前辈,脑海里却全是刚才大银幕上那个冷冰冰的怪物。「把活人演成机器————」
她喃喃自语,借着通道口那盏昏黄的应急灯,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记着:【当情绪无法处理时,用职业本能去覆盖人性。】
写完,她合上本子,长出了一口气,看着北原信的眼神里满是崇拜,但又多了点别的。
「前辈,虽然这麽说有点失礼————
她拍了拍胸口,「但看完这部电影,我今晚回去估计要做噩梦了。您刚才那个眼神,真的————一点活人气都没有。」
「那是好事。」
北原信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,带着点温度,「说明我在酒店的实习没有白干。
他看了看手表。
「行了,早点回去吧。别想太多了,演戏是演戏,生活是生活,不要让一部电影里的角色影响到你了,而且,这种戏对你来说还太早了。」
「是!我知道了,前辈辛苦了!」
菜菜子对着北原信用力鞠了一躬,抱着宝贝笔记本跑了。
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,北原信轻笑着摇了摇头。
在这个大家都像行屍走肉一样的泡沫时代,能看到这种还在为了学戏而较劲,而生气十足的笨蛋小姑娘,北原信心里还是觉得挺欣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