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第一场戏,请多指教 (第3/3页)
面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终於,重头戏来了。
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冷眼旁观的组长松方弘树,站了起来。
他手里提着那把虽然没开刃、但分量十足的日本刀,一步步走入镜头。
那是真正的、属於极道帝王的压迫感。
按照剧本,这时候真田狂次已经被打得半死,面对组长的刀,他应该表现出一种「虽然恐惧,但为了上位不得不硬撑」的状态。
这很难演。
演过了就是装逼,演不够就是软蛋。
但北原信跪在泥水里,大口喘着粗气,血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
但他没有乱动,也没有给自己加戏。
他只是死死地抓着地面的泥土,指甲几乎要抠进地里,然後极其艰难地、一点点擡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松方弘树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那是生理性的吞咽动作。
他在怕吗?也许。
但他更饿。
松方弘树走到他面前,猛地挥刀。
「呼—
」
沉重的刀锋贴着北原信的脸颊划过,带起的劲风甚至刮痛了他的皮肤,最後重重地砍入旁边的泥土里。
北原信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不仅没眨眼,他的身体甚至本能地往前探了一点。
就像是一条被刀指着鼻子,却依然想要凑上去闻闻肉味的疯狗。
松方弘树的眼神变了。
这位老戏骨显然感觉到了。
这小子不仅接住了他的戏,而且反馈回来的那种眼神,让他这个演惯了老大的都觉得後脊背有点发麻。
那眼神分明是在说:只要你敢牵这根绳子,我就敢替你咬死人。
松方弘树蹲下身,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伸了过来,一把揪住北原信湿漉漉的头发,硬生生把他的脸扯了起来。
北原信被迫仰起头,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。
四目相对。
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毛孔里的泥垢。
松方弘树眯着眼,视线像探针一样在北原信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刮过,似乎在最後一次确认这把「刀」到底够不够快。
北原信没躲。他就这麽直勾勾地盯着回去,喉咙里压抑着像野兽一样的呼噜声。
几秒钟後。
松方弘树像是终於满意了,嘴角那块横肉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松开手,任由北原信重重地摔回泥水里,然後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扔下了那句台词:「小子,从今天起,你跟我吧。」
说完,他大步走出了画面。
镜头并没有切。
依然对着地上的北原信。
此时,正午的阳光穿过摄影棚顶部的缝隙,像是一束舞台追光,正好打在他的脸上。
满脸是血、狼狈不堪的真田狂次,躺在泥泞里。
他看着那束光,胸口的起伏慢慢平息。
那股子要咬人的狠劲儿瞬间散了个乾净,他大张着嘴,胸膛剧烈起伏,贪婪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。
眼神发直,看着就像是一条刚跟同类抢完食、终於能趴下喘口气的野狗。
「咔!OK!」
降旗康男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,声音听着挺脆。
没谁鼓掌,也没人欢呼。
在东映这种老片场,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人稀罕。
大家夥儿只是该干嘛干嘛。
收线的场务动作麻利了不少,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化妆师老山下凑过来,这回没再把粉扑往死里拍,而是拿着棉签,小心翼翼地把他眼角的泥给挑了出来。
「忍着点,这泥脏,进眼睛容易发炎。」他嘟囔了一句。
旁边伸过来一只手。
是动作指导佐藤。
这老头也没说话,一把拽住北原信的胳膊,把他从泥水里提溜了起来,顺手把一条带着汗味的干毛巾盖在他脑袋上。
力度挺大,差点把北原信拽个跟跄。
北原信抓着毛巾擦了把脸,还没来得及说谢,佐藤已经在屁股後面踢了他一脚:「赶紧去洗洗,全是泥,别把地板弄脏了。」
骂是骂,但语气里的那股子生分劲,没了。
在这个只认拳头和本事的院子里,刚才那一架,算是把门给敲开了。
拍摄结束後。
北原信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,任由助理帮他擦去脸上的血浆。
全身都在痛。
「喂。」
那个熟悉的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北原信睁开眼。
松方弘树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了门口。
他已经卸了妆,换回了自己的便服,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啤酒,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那种凶戾的气场消失了,变回了那种带着点匪气的豪爽大叔。
「北原小子。」
松方弘树把手里的啤酒扔了过来。
北原信擡手接住,冰凉的罐身贴在掌心,很舒服。
「没想到你小子居然都不需要我带,就能够适应这个片场的风格了。」
这位扮演极道大佬的老演员咧嘴一笑,指了指外面,「收拾一下,我在外面等你。带你去吃顿好的。」
北原信愣了一下,随即打开啤酒,仰头灌了一口。
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走了满身的疲惫。
「好。」
他看着松方弘树,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容。
「谢了,前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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