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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残躯苏醒

    第1章 残躯苏醒 (第2/3页)

那不再是抢劫犯看向目击者的凶暴,而是一种极其冰冷的、审视的、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潜在风险与价值的视线,甚至带着某种职业性的残忍。叶深心头骤然一紧,寒气从尾椎骨窜起——那不是普通混混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捡起来。”为首那人松开地上的年轻人,朝他走来,脚步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慢慢来,别耍花样。东西拿来,你走你的阳关道。”

    叶深慢慢弯下腰。手指触到冰冷潮湿的金属,触感异常细腻坚硬,边缘有着精密而繁复的纹路,绝不是手机或移动硬盘。更奇怪的是,就在他指尖碰到它的瞬间,一股极其微弱、但绝不属于金属应有特性的、近乎生物电流般的细微颤动,或者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“脉动”,倏地顺着指尖窜了上来!

    他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。

    就这一怔的、不到半秒的刹那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一声突兀的、仿佛能撕裂潮湿粘稠空气的爆鸣,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!不是鞭炮的清脆,不是轮胎爆裂的闷响,而是某种经过特殊压抑处理、却依旧惊心动魄的闷响!

    叶深只觉得左胸像是被一柄烧红的、沉重的铁锤以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砸中!巨大的冲击力推得他双脚离地,向后倒飞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湿滑的砖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,才滑坐在地。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,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耳鸣。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左胸位置,迅速泅开一团深色的、在昏暗中几乎呈黑色的、并且正在迅速扩大的湿痕。起初是温热的,随即是麻木,然后是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、彻骨的寒冷。

    不疼。真奇怪,竟然不觉得疼。只有一种力量从躯壳里被快速抽离的虚浮感,视野开始模糊、摇晃、变色。那几个施暴者的身影在晃动的水光中变得扭曲,他们似乎也慌了,低声急促地咒骂着什么,其中一人还想过来捡那黑色物件,却被为首的低吼一声制止,几人迅速转身,仓皇消失在巷子另一头浓墨般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只有那个满脸是血和泥水的年轻人,连滚爬爬、手脚并用地扑过来,一把从叶深无意识松开的手边水洼里抓起那黑色的金属块,紧紧攥在怀里,沾满血污的脸上,那双眼睛看了叶深一眼——那一眼里,有惊慌,有恐惧,有急切,唯独没有半分对地上这个因他而遭殃的无辜者的关切或歉意。他甚至没有伸手试探叶深的鼻息,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着那金属块,踉跄着,朝着与那伙人相反的方向,跌跌撞撞地跑了,很快也融入了夜色。

    真安静啊。

    雨丝重新变得清晰,凉丝丝地落在脸上、眼睫上。耳朵里的嗡鸣渐渐被一种空洞的寂静取代。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胸口涌出,混合着冰冷的雨水,浸透了前襟,在身下积成一小滩黏腻。力量随着温度一起流逝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。和那些他曾搬运过的、擦拭过的、送入火化炉的躯体一样,沉重,冰冷,然后……变得轻飘飘的。那些哭嚎,那些算计,那些凉薄与虚伪,还有他这荒诞无稽、乏善可陈的三十四年,都像潮水般从意识中退去,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、灰色的疲惫。

    也好。就这样吧。

    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,吞没最后一丝模糊的光感和雨水的凉意。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,一个荒诞的、毫无来由的念头,像水底的泡泡般浮起:

    下辈子……要是还能有下辈子……

    能不能……投个好点的胎?

    不用大富大贵,就……稍微暖和一点,亮堂一点的地方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炽热。

    混乱的、嘈杂的、带着廉价香水与昂贵酒精混合的、甜腻又刺鼻的气味,像一锅突然煮沸的、滚烫的沥青,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,强行将某种沉沦的意识从冰冷死寂的深渊里粗暴地打捞出来。

    眼皮沉重得像压着两座山,每一次试图掀开,都伴随颅内尖锐的刺痛和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。耳畔是震耳欲聋、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电子音乐,强劲单调的鼓点如同重锤,一下下敲打着脆弱的颅骨,混合着男男女女放肆的尖笑、黏腻的调情、玻璃杯疯狂碰撞的清脆炸响,所有声音混成一团令人作呕的、沸腾的噪音浪潮,反复冲刷着他濒临崩溃的感官。

    身体的感觉更糟。像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充满湿重棉絮、内部灌满了铅水、且被过度使用的皮囊里。沉重,绵软,不听使唤,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酸胀、疼痛,却又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被彻底透支后的虚浮燥热,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。喉咙干得冒火,仿佛有砂纸在摩擦,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,呼吸间满是浓重的、令人反胃的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,还混杂着某种甜腻到发齁的香料味道。脸上黏糊糊、湿漉漉的,不知是泼洒的酒液,还是廉价口红蹭上的印子,或者两者皆有。

    “醒了?叶三少,您这酒量可不行啊,这才哪儿到哪儿?接着喝呀!”

    一张浓妆艳抹、假睫毛长得能扇风、笑得谄媚又刻意靠近的脸庞,挤进他模糊摇晃的视野。刺鼻的、仿佛打翻香水瓶的味道直冲鼻腔。女人涂着鲜红欲滴指甲油的手,软绵绵、湿漉漉地搭在他胸口,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度和力度,试图将他从身下这柔软得过分、深陷得仿佛要将他吞没的沙发里搀扶起来。

    叶深,或者说,此刻占据这具陌生躯体的、某种刚刚从冰冷雨夜和死亡寂静中挣脱出来的存在,猛地一颤。不是出于情欲或厌恶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对危险和侵犯的本能排斥。他用尽全身残余的、不听指挥的力气,狠狠挥开了那只搭在胸口的手!

    “滚开!”

    声音出口,嘶哑,干裂,陌生,带着浓重的宿醉后的浑浊鼻音,却有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源自无数次面对死亡、绝望与人性最阴暗面所淬炼出的冰冷戾气,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匕首,骤然划破了黏腻的空气。

    那女人吓了一跳,夸张地“哎呦”一声缩回手,精心描画过的眉毛挑起,脸上谄媚的笑容僵住,迅速被一层薄怒和不易察觉的轻蔑取代。她撇了撇涂着亮釉的嘴唇,嘀嘀咕咕地扭着水蛇腰走开了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:“什么嘛,自己非要喝,醉了就撒泼……真当自己还是以前的叶三少呢……”很快,她又投入另一边哄笑的人群,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叶深,不,现在他必须尝试理解、接受这个疯狂的事实——他“成了”别人。他挣扎着,用手肘支撑起沉重无比、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,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眼前发黑,几乎再次栽倒回那片柔软的、散发着烟酒与香水混合怪味的织物深渊。他勉强稳住,向后靠进沙发深处,剧烈地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加重了喉咙的灼痛,并带出更多那股令他作呕的甜腻酒气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放在眼前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细腻苍白,在包厢变幻迷离的彩灯下,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。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,透着健康的淡粉色。没有常年搬运重物留下的厚茧,没有清洗不掉的、渗进指纹纹路的淡淡福尔马林和死亡的气息。手腕上戴着一只表盘闪烁着幽蓝冷光、金属表带触手冰凉沉重的机械腕表,即使在他此刻混沌的状态下,也能直观感受到其价值不菲。身上的衣物——丝质衬衫的触感柔软顺滑得不可思议,剪裁妥帖,只是此刻被揉搓得凌乱不堪,沾满了各色酒渍、可疑的液体和食物碎屑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的手。不是叶深的手。

    他猛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身体。剪裁精良、质地昂贵的深色丝绒衬衫,解开了好几颗扣子,露出同样白皙的、略显单薄却绝无劳损痕迹的胸膛。皮肤光滑,没有伤疤,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嶙峋,只有一种被酒精和纵欲掏空的、肌肉松弛的虚弱。左胸位置,平整光滑,没有弹孔,没有血迹,没有任何伤痕。只有心脏在沉重地、缓慢地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太阳穴的胀痛。

    这是哪里?我是谁?发生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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