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五院同兴培国脉,待看英才出讲堂 (第2/3页)
李虎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……他们要去别的地方?”
“对。”
“骑兵的优势是速度,不是硬碰硬。”
“如果他们绕过你,去打你的后方粮道、辎重、城池,你这两万步卒站在平原上,什么也挡不住。”
上官白秀拿起木棍,在沙盘上从红色木块后方画了一条弧线,绕过黑色阵型,指向沙盘最南端。
“所以,平原遭遇战的前提是,你得让敌军不得不跟你打。”
“怎么让敌军不得不跟你打?”
李虎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挡住他必须经过的路。”
上官白秀用木棍在沙盘上点了两个位置。
“平原上没有什么天然的险隘。”
“但如果你身后是一座城,或者一条河上唯一的桥,或者通往后方的唯一官道,敌军要打你后方,就必须先打掉你。”
他收回木棍,看着台下五十个人。
“阵型调度是术。”
“选在什么地方列阵,才是道。”
“术可以教,道要靠你们自己在战场上悟。”
堂内安静了一会。
孙广再次起立拱手。
“先生,若敌军主将见强冲不下,下令撤退。”
“我方骑兵是否追击?”
上官白秀拿起木棍,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不追。”
“平原之上,步卒无法配合骑兵追击。”
“敌军若为佯退,我方骑兵一旦脱离步卒掩护,陷入敌军包围,必败。”
他把两个黑色长方块从两翼推回到品字阵型后方。
“敌退,我方就地重新结阵,弓弩手准备第二轮射击,骑兵退回大阵两侧护翼。”
他放下木棍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此战的核心在于消耗敌军骑兵的冲击力,而非全歼。”
“步卒在平原上想全歼骑兵,除非你有十倍的兵力,或者有一支比敌军更强的骑兵在旁边候着。”
他又看了孙广一眼。
“但如果你有比敌军更强的骑兵,你还用得着在这里学怎么用步卒挡骑兵么?”
孙广咧嘴笑了一下,坐回板凳上。
上官白秀把木棍放在沙盘边缘,从木架上端起手炉。
“拿出你们的炭笔和纸笺,把今日讲的阵型默画一遍。”
“品字方阵的间距、兵种配置、骑兵隐蔽位置,全部标注清楚。”
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,五十个人同时从腰间或身后掏出炭笔和纸笺。
有人用膝盖当桌面,有人把纸笺铺在板凳上。
上官白秀端着手炉,从前排走到后排,又从后排走回来。
经过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军吏面前时,他停下脚步,用手炉的底座点了点纸面上的一团黑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那名军吏抬头,脸有些红。
“弓弩手。”
“弓弩手在方阵中央,不是前面。”
“你画到前面去了,第一轮骑兵冲锋过来,你的弓弩手全部踩成肉泥。”
军吏赶紧擦掉重画。
上官白秀继续往前走。
……
中院。
开蒙院。
院子比东院大一些,靠南面的墙根下种了两棵矮冬青,叶子已经绿了。院子中间是一片空地,空地上摆着十排长桌和长凳。每张桌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和一根削尖的炭笔。
六十名孩童坐在长凳上。
年纪小的七八岁,个子矮,坐在前排,脚够不着地面,两条腿在长凳下面晃来晃去。
年纪大的十一二岁,坐在后排,有的趴在桌上,有的在互相戳对方的胳膊。
院子正前方立着一块黑板。
黑板是一大块刨平的松木板,表面刷了一层墨汁,晾干后便成了可以用白垩笔书写的板面。
揽月跟在诸葛凡身后走进院子。
她没有去前面,走到院子侧面的一张空桌后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诸葛凡走到黑板前。
他扫了一眼台下的孩童。
前排有几个小女孩正拿着木板在桌上敲着玩,发出笃笃笃的声响。
后排一个大男孩正把炭笔架在鼻子上方,仰着头保持平衡。
诸葛凡没有开口制止。
他拿起黑板下方搁着的一根白垩笔。
然后他转过身,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。
天,地,人。
字写得端正,横平竖直,笔画的粗细均匀。
他转回身,面对孩童们。
前排那几个敲木板的女孩停了手,抬头看着黑板。
后排那个用鼻子顶炭笔的男孩把笔取下来,正襟危坐。
“跟着我念。”
诸葛凡指着黑板上的第一个字。
“天。”
六十名孩童齐声跟着念。
“天......”
声音参差不齐,有的响有的轻,有的拖着长音。
诸葛凡指向第二个字。
“地。”
“地......”
“人。”
“人......”
诸葛凡放下白垩笔。
“拿出你们的木板和炭笔,把这三个字各写十遍。”
哗啦。
六十个孩童弯腰低头,几乎同时开始动。
有人翻找炭笔,有人把木板端正摆好,有人歪着脑袋盯着黑板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下笔。
诸葛凡走下黑板前方的台阶,沿着长桌之间的过道走动。
他走得不快,每经过一张桌子,都会低头看一眼桌面上的木板。
走到第三排时,他停在一个男童的桌边。
男童八九岁的模样,面颊黑瘦,手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。
他握着炭笔的姿势不太对,五个指头全攥在笔杆上。
木板上写了两个天字。
第一个天字的第一横歪向右边。
第二个稍好一些,但那一撇没出头,缩在横划下面。
诸葛凡弯下腰,指着木板上的天字。
“这一横要平。”
他的手指从左划到右,虚虚地在空中比了一个横。
“这一撇要出头。”
“从横划的交叉点起笔,往左下方伸出去,不要缩回来。”
男童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用手掌把字迹擦掉。
炭粉沾在手心上,黑乎乎的一片。
他重新握笔,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。
横比刚才平了一些。
撇出了头,虽然出得有点过了。
诸葛凡点了一下头,继续向前走。
第五排,一个小女孩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先生,人字的这一捺,要多长?”
诸葛凡低头看了看她木板上的字。
人字的一撇一捺写成了两条平行线,不像人字,像个倒着的八。
他蹲下来,和小女孩平视。
“撇和捺要在上面交叉。”
他伸手,用指尖在桌面上虚画了一笔。
“先写撇,从上往左下斜。”
“再写捺,从撇的起笔处往右下斜。”
“两笔在最上面碰到一起。”
小女孩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低头,擦掉木板上的字,重新写。
这一次写得像模像样了。
诸葛凡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继续往前走。
揽月坐在侧面,看着诸葛凡在过道间弯腰、蹲下、站起、再弯腰。
他在第八排停下来,面前是一个趴在桌上的男孩。
男孩的木板是空的,炭笔搁在一旁,人闭着眼睛。
诸葛凡站了两息。
他弯腰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男孩猛地睁开眼,坐直了身子。
“不想写?”
男孩咬着嘴唇,没有说话。
诸葛凡看了他两息。
“不想写就出去站着,站到想写了再回来。”
男孩低着头坐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炭笔,在木板上慢慢地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天字。
诸葛凡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回黑板前方。
他站在黑板旁边,目光扫过院子里六十个低头写字的脑袋。
大大小小的,有的头发扎得整齐,有的乱蓬蓬的没人打理。
有的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,有的袖口磨破了都没有补。
揽月的目光从那些孩童身上移到诸葛凡脸上。
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
嘴角没有笑,眉头也没有皱。
但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,又从右边扫回来,很慢,一个孩童一个孩童地看过去。
揽月垂下眼,看着自己交叠在桌面上的手指。
过了一会儿,她听到诸葛凡的声音。
“写完十遍的,举手。”
稀稀拉拉地举起七八只手。
“没写完的继续写。”
“写完的翻过木板,在背面默写一遍,不看黑板。”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炭笔划过木板的沙沙声。
诸葛凡走到揽月旁边,在空桌的另一端坐下。
他没有看她,目光还落在院子里。
揽月轻声开口。
“你教孩子的时候,和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诸葛凡笑了笑。
“哪里不一样。”
揽月想了想。
“耐心一些。”
诸葛凡没有接话。
前排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。
“先生,我默写完了。”
诸葛凡站起身,走过去查看。
揽月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嘴角弯了弯,低头整理起桌上散落的几根白垩笔。
院墙外面,书院正堂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读书声,一句接一句,抑扬顿挫。
日头升起来了。
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,把院子里的影子缩短了一截。
六十个孩童的炭笔还在木板上划着。
诸葛凡蹲在前排一张桌边,手指点着一个女孩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地字。
“这个横折钩,钩要往里收,不是往外甩。”
女孩咬着下唇,擦掉重来。
揽月从侧面走过来,在诸葛凡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住。
她弯腰从竹篮里取出一个水囊,放在诸葛凡身旁的桌角上。
诸葛凡回头看了一眼水囊,又看了揽月一眼。
揽月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。
他拿起水囊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放回桌角。
然后站起身,走向下一个举手的孩童。
院中的日光又暖了几分。
......
午时,膳堂。
四张方凳围着一张矮桌,桌上摆着四碗杂粮饭、一碟腌萝卜、一盘炒野菜、一碗豆腐汤。
李石安端着碗,扒饭的速度比谁都快。
他上午在藏书阁被谢予怀连考了两个时辰,脑子转得太狠,肚子早就咕噜了半天。
揽月坐在诸葛凡对面,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,吃得很慢。
诸葛凡三口扒完半碗饭,拿起水囊灌了一口,放下。
“下午南院还有一堂课。”
上官白秀端着手炉,筷子搁在碗沿上,饭只吃了小半碗。
他的胃口一直不算好,但每顿都会把菜吃完。
“我下午去西院。”
诸葛凡看了他一眼。
“文翰阁?”
“讲什么?”
“《古史纪要》,前朝削藩。”
诸葛凡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两人对视了一下。
诸葛凡没有多问,低头继续吃饭。
揽月察觉到那一瞬的沉默,目光从诸葛凡脸上掠过,没有开口。
李石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着,含糊地说了一句。
“谢老先生下午还要考我。”
上官白秀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嘴里。
“考什么?”
“《治世要略》后三篇。”
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膳堂里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窗外传来学堂方向隐约的读书声,一句接一句,被风吹散了大半。
饭毕,揽月把碗碟收进竹篮里,提着去了灶房。
四人在膳堂门口分开。
李石安背着布包,朝藏书阁方向跑了过去。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得急促,布包里的书册哗啦啦地颠。
上官白秀端着手炉,慢慢往西院的方向走。
诸葛凡站在膳堂门口看了一眼天色。
日头正当顶,光照得院子里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。
揽月从灶房出来的时候,诸葛凡正背对着站在门口处。她笑了笑,跟了上去。
……
未时初刻。
南院,政论斋。
堂内的格局和东院武略堂不同。
五排长桌从前到后依次排开,每排坐八人。
前两排穿着常服的是抽调上来的吏员,后三排穿着儒衫的是胶州和戌城报名入学的士人。
桌上铺着纸笺,笔墨放在右手边。
有人已经研好了墨,笔尖蘸饱了搁在笔架上等着。
诸葛凡走进来的时候,堂内嘈杂的低语声没有立刻停下。
前排几个吏员还在交头接耳,后排一个士人正和旁边的人争论什么,手指在纸笺上指指点点。
诸葛凡走到讲台前,堂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诸葛凡拿起讲台上搁着的一卷公文,展开,扫了一遍,放下。
“今日讲屯田养民与赋税查核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堂内听得清楚。
前排一个吏员拿起毛笔,蘸了墨,笔尖悬在纸笺上方。
诸葛凡重新拿起那卷公文,念道。
“关北新政,田地按人头分配,不可买卖。”
“此举意在防止土地兼并。”
他把公文合上,搁回讲台。
“这条政令,在座的应当都知道。”
“但执行下去之后,问题会出在哪里,你们想过没有?”
堂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后排一名穿着青色儒衫的士人起立,拱了拱手。
年纪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下巴上留着短须。
“左副使,学生有一事不明。”
诸葛凡看着他,点了一下头。
“若遇灾年,百姓无力耕种,又不能卖地求生,官府如何应对?”
诸葛凡点了点头。
“问得好。”
“这是田地不可买卖之后,必然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。”
“官府设常平仓。”
“丰年收粮入仓,灾年放粮赈济。”
“遇灾年,免除当年赋税,常平仓开仓。”
“同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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