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残缺的三页 (第3/3页)
“别……别靠近他!”阿成嘶声喊道,他亲身经历过那洞穴中恐怖的精神冲击,对聂虎此刻身上散发出的、隐约带着一丝相似的、却更加暴戾原始的“凶兽”气息,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,“他……他的情况不对!很危险!”
就在这时,蜷缩颤抖的聂虎,猛地抬起了头!
一双眼睛,已然彻底被暴戾的紫金色光芒充斥,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瞳,如同真正的猛虎!脸上、身上,那暗金色的气血纹路更加清晰,隐隐勾勒出一头模糊的、仰天咆哮的猛虎虚影!一股凶悍、狂暴、仿佛要撕裂一切、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,如同实质的冲击波,以他为中心,轰然扩散开来!
木屋内的空气,瞬间变得沉重如铅,令人窒息。篝火的余烬被彻底吹散。陈伯、赵武、李魁被这股气息冲击,全都脸色发白,连连后退,背脊紧紧抵住了冰冷的木墙,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,几乎要停止跳动!阿成更是闷哼一声,差点再次昏厥过去。
完了!聂虎彻底失控了!他要变成怪物了!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所有人都以为聂虎即将被那恐怖的“虎意”吞噬、化作只知杀戮的凶兽之际——
他胸口处,那枚一直散发着清凉月华的玉璧,光华猛地一盛!一股更加浩瀚、更加温和、却也更加坚韧不屈的古老意念,如同沉睡的母亲被孩子的痛苦惊醒,轰然爆发!
这股意念,中正,平和,博大,带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、守护传承不绝的执着信念,如同最温暖的海洋,瞬间将聂虎那被狂暴“虎意”冲击得支离破碎、濒临崩溃的神魂,温柔而坚定地包裹、抚慰、修复。
与此同时,那“龙门引”令牌,也爆发出灼热而清晰的悸动,不再仅仅是共鸣,而是化作一道无形却坚韧的“锚”,死死地定住了聂虎血脉深处,那属于“聂”姓、属于“龙门”传承的、最根本的一点“本我”灵光!让他在无边狂暴的兽性冲击中,始终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的自我认知。
“我是……聂虎!”
一声沙哑、干涩、却带着难以言喻挣扎和决绝的低语,从聂虎那被鲜血染红的齿缝间,一字一字地,艰难无比地挤出。
“我……不是……野兽!”
“轰——!”
体内,那失控暴走、横冲直撞的暗金色气血,在玉璧清光和令牌“锚定”的引导下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开始以一种虽然缓慢、却异常坚定顽强的意志,强行收束、归拢,并沿着那三幅模糊光影中,第一幅、也是最“温和”的一幅——那关于“虎踞山巅,引气凝势”的运行路线,开始尝试着,艰难地、一寸一寸地,运转起来!
每一次气血冲击那些隐秘的、脆弱的、从未被开发过的经脉节点,都带来刮骨剔髓般的剧痛。每一次试图凝聚那模糊的“势”,都感觉神魂仿佛要被撕裂。但聂虎咬紧了牙关,任由鲜血从嘴角、眼角、耳中不断渗出,凭借着玉璧的守护、令牌的锚定、以及心中那股绝不愿就此沉沦、绝不愿辜负先祖传承、绝不愿让孙爷爷失望、也绝不愿让自己倒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破屋中的、倔强到极点的执念,硬生生地,扛了下来!
时间,在极致的痛苦和挣扎中,仿佛被无限拉长,又仿佛凝固不动。
木屋内,陈伯三人,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,死死地盯着角落那个浑身浴血、气息起伏不定、仿佛在油锅中煎熬、又像是在烈火中重生的少年。他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股更加凝练、更加厚重、也带着一丝令人心悸威严的气息,正在聂虎体内,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精铁,艰难地、却不可逆转地,缓缓成形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聂虎身上那暴戾的紫金色光芒,渐渐内敛。体表那狰狞的气血纹路,也缓缓平复、隐去。狂乱的气息,如同退潮的海水,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敛、沉淀。
最终,一切异象消散。
聂虎依旧蜷缩在角落,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,仿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但他,睁开了眼睛。
眼眸之中,紫金色的光芒已然褪去,重新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清澈。只是那清澈的眼底深处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、沧桑,以及……一丝若隐若现的、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,沉淀下来的、内敛的锐光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吐出了一口悠长的、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浊气。
然后,在陈伯、赵武、李魁、阿成四人惊疑不定、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,他用颤抖的、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,支撑着冰冷的地面,一点一点地,摇摇晃晃地,站了起来。
身体依旧虚弱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但脊梁,挺得笔直。
如同崖畔青松,历经风雪摧残,却更显坚韧。
残缺的三页,未曾补全。
但那惊鸿一瞥的“意”,和强行运转第一幅光影路线的痛苦经历,如同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淬火,让他的精神、意志、以及对自身气血和“虎形”真意的理解,在生死边缘,完成了一次险死还生的、脱胎换骨般的蜕变。
他抬起手,抹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扫过屋内四人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:
“我没事了。”
“天,该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