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优秀小说 > 虎跃龙门 > 第79章 再进县城

第79章 再进县城

    第79章 再进县城 (第1/3页)

    正月十二,天色未明。东方的天际,还沉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、仿佛浸透了冰水的靛青色里,只有最边缘的地平线上,隐隐透出一线极淡、极稀薄、带着死气的鱼肚白。寒风,失去了夜色的遮掩,以一种更加肆无忌惮、更加蛮横无理的方式,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山梁、冻结的田埂、以及云岭村那一片片低矮沉默的、仿佛随时会被这寒意压垮的屋舍。空气清冽得如同无数把冰刀,每一次呼吸,都带来从鼻腔到肺叶的、尖锐的刺痛,和一股混合了泥土、霜雪、以及某种万物沉寂气息的、深入骨髓的冷。

    孙伯年家的院子里,那盏被刻意提前点燃的、用竹篾和桐油纸糊成的防风灯笼,在凛冽的晨风中,剧烈地摇晃着,发出“呜呜”的、如同呜咽般的声响。橘黄色的、脆弱的光晕,在黑暗中吃力地撑开一小片朦胧而动荡的、仿佛随时会被寒风撕碎的温暖区域,勉强照亮了院中泥泞冻硬的地面,和那辆静静停放在院门外、在微光中显露出流畅而坚实轮廓的、周府派来的乌篷马车。

    两匹毛色油亮的黑马,喷着大团大团白色的鼻息,不耐烦地刨动着蹄子,铁掌与冻土碰撞,发出清脆的“嘚嘚”声,在这万籁俱寂的黎明前,格外清晰。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,裹着厚厚的羊皮袄,戴着护耳皮帽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锐利的眼睛,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马具和车辕。阿成、赵武、李魁三人,也已经收拾停当,各自牵着马,站在马车旁。他们换上了一身利落的、适合长途骑行的深色劲装,外罩挡风的皮坎肩,腰挎长刀,背上背着不大的行囊,气息沉凝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依旧沉浸在睡梦中的、黑沉沉的村落,如同三头即将踏入陌生领地的、训练有素的猎犬。

    堂屋内,最后一点家当,被仔细地、一件件地,放进了那个半旧的藤条箱。孙伯年佝偻着背,用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,抚平箱子里衣物的每一道褶皱,检查着每一个绳结,仿佛要将所有的牵挂和不舍,都缝进这最后的整理里。昏黄的油灯光,在他苍老而凝重的脸上跳跃,将每一道深刻的皱纹,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
    聂虎已经穿戴整齐。靛蓝色的粗布棉袍,洗得发白,却浆得挺括,衬得他身形略显单薄,却也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外面罩着那件半旧的羊皮坎肩,挡住了清晨最刺骨的寒意。他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,但眼神清明,气息沉稳。他站在堂屋中央,默默地看着孙伯年做着这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,没有催促,也没有说话。胸口的玉璧和令牌紧贴着肌肤,传来恒定而温热的搏动,与怀中那卷皮卷冰冷的触感,和装着珍稀药材铁盒的沉甸甸分量,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踏实感。藤条箱里,除了衣物、医书、银针、常用药材,底层那装着聘书、大洋、以及林秀秀那个旧蓝布钱袋的布包,也静静地躺着,仿佛一段被暂时封存的、属于山村的、复杂而温暖的记忆。

    “都齐了。”孙伯年终于直起身,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他转过身,昏花的老眼,在油灯光下,深深地、一瞬不瞬地看着聂虎,仿佛要将这张年轻而沉静的脸,刻进骨子里。

    “虎子,”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,“此去……山高水长,爷爷……不能陪着你了。万事……自己当心。伤,要好好养,莫要逞强。遇事……多想想,三思后行。周家……周家那边,能借力则借力,但不可全信,更不可依赖。人心隔肚皮,县城不比村里,处处是眼睛,处处是算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走上前一步,枯瘦的手,用力拍了拍聂虎的肩膀,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和祝福,都传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记住,无论走到哪里,遇到多大的难处,这里,永远是你的家。爷爷……等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孙爷爷……”聂虎喉头一哽,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涩难当。他重重地点头,千言万语,到了嘴边,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承诺:“您放心,我会的。您……一定要保重身体。等我……安顿好了,就接您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,这或许只是一句安慰的话。前路如何,他自己尚且不知。但此刻,这是他能给老人的,唯一的承诺和念想。

    孙伯年眼中泪光闪动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。他摆摆手,转身,率先走向门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、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:“走吧,天快亮了,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
    聂虎提起藤条箱,箱子不重,但他重伤未愈的身体,依旧感到一丝吃力。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身形,跟着孙伯年,走出了堂屋。

    院子里,寒风扑面。灯笼的光晕,在黑暗中摇曳不定。

    阿成见状,上前一步,想接过藤条箱:“聂公子,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,我自己可以。”聂虎微微摇头,提着箱子,稳稳地走到马车旁。阿成没有坚持,只是示意车夫打开车门。

    车门打开,里面铺着厚实的毛毯,放着暖手的铜炉,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,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聂虎将藤条箱放入车厢,却没有立刻上车。他转过身,面对着孙伯年,在昏暗摇曳的灯笼光下,在凛冽的晨风中,缓缓地,对着老人,深深地,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这一躬,持续了数息。没有言语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
    孙伯年身体微微颤抖,紧紧攥着拐杖,老泪终于忍不住,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他伸出另一只手,想要扶起聂虎,却又停在半空,只是颤声道:“好孩子……去吧,去吧……”

    聂虎直起身,最后看了孙伯年一眼,仿佛要将这一幕,永远刻在心里。然后,他不再犹豫,转身上了马车,坐进温暖的车厢里。

    阿成对孙伯年抱了抱拳:“孙老先生,保重。”然后翻身上马。赵武、李魁也纷纷上马。

    车夫甩了个响鞭,两匹黑马嘶鸣一声,迈开步子,拉着马车,缓缓启动,碾过冻硬的村道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朝着村口的方向驶去。阿成三人策马,一前两后,护卫在马车两侧。

    马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