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执照难题 (第1/3页)
“下河沿”柳树下的那场小小风波,如同投入这潭浑浊死水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,也散得比预想中更快。王队长带着巡警灰溜溜离开的背影,和“过江龙”一伙人仓惶消失的狼狈,在“下河沿”这些惯会看风向、察颜色的底层民众眼中,无异于一纸无声却分量十足的宣告——柳树下那个看似寒酸、沉默寡言的少年郎中,不好惹,背后似乎站着“体面人”。
于是,当聂虎重新坐回他那条吱呀作响的长凳,闭目调息片刻,再次睁开眼时,发现摊前的气氛,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之前那些远远观望、窃窃私语、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,如今都悄然收敛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敬畏、好奇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的复杂情绪。来问诊的人依旧络绎不绝,甚至比之前还多了些,但言语间,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。那些带着痛苦而来的苦力、小贩、妇人,在诉说病情时,会不自觉地加上一句“聂先生”,眼神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打量。
聂虎对此,恍若未觉。他依旧如同之前一样,言语简练,手法精准,神色平静。只是偶尔,在接过那沾满污渍和汗水的铜板时,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微光。这“中学教员”的身份,如同一件无形却厚重的官袍,虽然暂时驱散了鬣狗和豺狼,却也在他与这些挣扎求存的底层民众之间,悄然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、却真实存在的屏障。
他需要的,是融入,是观察,是获取信息和资源,而不是被高高供起,敬而远之。但眼下,这似乎成了两难的选择。没有这层身份,他无法抵御“过江龙”和王队长之流的盘剥勒索;有了这层身份,他又似乎被剥离出了这个他试图了解和融入的阶层。
更关键的是,王队长那句看似“好说”的“执照”,如同悬在头顶的、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。他清楚,那绝不仅仅是敷衍,而是一个更加麻烦、更加根深蒂固的问题的开始。在县城,在“官府”的规则和秩序之下,无照行医,终究是站不住脚的。即便有“中学教员”这层身份做暂时的挡箭牌,也绝非长久之计。王队长今天退缩,是因为“中学教员”的身份出乎意料,让他有所忌惮,但这并不代表问题解决了。相反,这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——一个“中学教员”公然在街边“无照行医”,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,恐怕连带着学校和周家,都会有麻烦。
他必须在麻烦找上门之前,解决这个问题。至少,要搞清楚,这所谓的“临时行医执照”,究竟是怎么回事,又该如何获得。
正月十七,学校正式上课的第二天。聂虎只有下午有一节“国术”课,面对的是初一两个班合并的大班,在操场上课。内容更简单,无非是些最基本的站桩、拉伸、以及一套被简化得面目全非的“健身操”。学生们起初对这个“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”的“国术”先生充满好奇,甚至有些男生跃跃欲试,但在聂虎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注视下,和他演示基本动作时,那看似随意、却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协调感的姿态下,也都收敛了玩闹的心思,学得有模有样——虽然在他们看来,这位聂先生教的“功夫”,比起戏台上那些翻跟头、打把式的,实在太过“平淡无奇”。
下课后,聂虎没有立刻返回教员宿舍,也没有换上短打去“下河沿”。他换上了那身浆洗得笔挺的靛蓝棉袍,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,又将那封聘书用明黄绸缎重新包好,贴身收好。然后,他走出校门,朝着县城的中心区域,那座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所在——县警察局走去。
警察局坐落在县城东街,是一栋灰扑扑的、带着明显西洋风格的两层砖楼,门口站着两个抱着老旧步枪、神色木然的卫兵。楼前有一小块空地,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旗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烟草、汗臭、灰尘和某种权力机构特有的、冷漠压抑的气息。
聂虎在门口略一驻足,便迈步走了进去。门内的光线有些昏暗,一股更浓的烟味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。大厅里很乱,几张破旧的办公桌后,坐着几个穿着制服、但姿态各异的警察,有的在埋头写东西,有的在打盹,有的正对着一个点头哈腰的百姓大声呵斥。角落里,还蹲着几个衣衫褴褛、神色惊恐或麻木的犯人。
聂虎的出现,引起了一些注意。他那身虽然料子普通、但浆洗得格外整洁的棉袍,沉静的面容,以及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,让几个警察都抬起了头,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。
“干什么的?”一个离门口最近的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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