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(第2/3页)
知来这天天走正步、练瞄准,哪胜在家上学或干农活自在快活。走路谁还不会呀,俺走十几年了,还需要整天练吗!最烦人是走路还喊一二三四,也不嫌絮叨。还有天天吃的那叫什么大米呀,一碗饭里可见许多小白虫子,用水一冲漂浮一层虫子尸体,看着就恶心!张军庆思想不痛快,经常找有共同语言的,气味相投的人一起议论,发泄不满,共同密谋一个计划。一天清晨,战士起床出操,发现四位新战士不见了。
何大年知有新兵开小差,并没惊慌,也没派人去找,而是按部就班地搞训练。何大年表面沉着冷静,实则心里像沸腾的油锅,工作没做好,出这么大问题,如何向首长交代啊!几位排长沉不住气,催促何连长快派人去找。何连长说:“你能找回人,能找回他们的心吗?让他们碰碰钉子,吃吃苦头也好。我相信他们的觉悟,会回心转意,不信刚刚吃点苦,他们就真要回家不干革命了。”
四个新兵逃跑,全是张军庆谋划。随他走的有张海鹏、于洋、付彪。他们几个来到山区,人生地不熟,训练的艰苦,生活的枯燥,思乡的煎熬…使他们产生了回老家的想法。张军庆把几位约在一处说:
“整天在这走呀,练呀,爬呀,扭呀,奶奶的,真没意思,我讨厌透了。不干了,我明早搭火车回家。”
张军庆算说到其他几位怕吃苦战士的心窝里。你一言我一语的发牢骚,说当兵吃亏,当兵太苦,当兵没出路。有人挑头要打退堂鼓,刚到部队不知深浅,思想不定性,只计较眼前的得失,只想着自由、舒心、享受,自私的人,只要气味相投,符合各自的利益,便咋说咋中。
“军庆哥,你敢挑头,俺就跟你走。”
“中!俺三个都听你的,咱不干了。”
“整天走正步,趴在地上练瞄准,胸口趴疼了,胳膊练肿了,在家谁受过这罪啊!再说光练那些,是当吃是当喝,有啥用呢?走就走。”
“你说走咱就能走吗?谁让你走哇!大门口昼夜二十四小时有哨兵站岗,还有老兵流动哨,一只猫也别想遛出去。”
“我们夜里悄悄走。除了挎包,其它东西一律不带。半夜我们翻墙头,跑出大院分散走,在‘八一’车站集合。”张军庆说。
天刚蒙蒙亮,张军庆摸到‘八一’站。不多时都聚齐了,兑好钱,由张军庆负责买了车票。此刻,一趟客车进站停稳。张军庆领头迫不及待上了车,刚刚找空位坐下,就发车了。坐在车上,张军庆惊魂未定,不停地喘息,张望,心脏怦怦直跳。火车驶出几十公里,他以为安全了,目的达到,随把惊恐忘得干干净净,脸上爬上了得意的笑容。
这趟客车是慢车,见车站要靠站停车上下人,这使张军庆心里很反感。他责怪列车走得太慢,恨不得瞬间停在老家门口,才称他心。其实他嫌列车慢的主要原因,是怕被何连长派人追上,使计划泡汤。每当列车进站停下来,他神经质地注意站上有没军人。他仿佛成了惊弓之鸟,漏网之鱼。列车带着他越往前走,他心里越觉平静,仿佛一锅烧沸的水,在空气里慢慢地降温冷却。人一旦满足了愿望,就会生新的念想,就会冷静下来思考问题,审视自己言行得失。张海鹏先意思到此举不妥。刚来部队几天,枪还没暖热,人还没认全,只因想家,怕苦怕累,就丢掉理想当逃兵,似乎太鲁莽。来参军时俺女朋友和俺说:在困难面前,艰苦的环境中,选择逃避的人,是没出息的懦夫,是最被人瞧不起的怂包。俺这样不光彩地回家,如何向父母,向女朋友交代啊!张海鹏心里后悔不已。随着列车离营房越来越远,后悔的人多起来,嚷嚷着要下车返回部队。张军庆仍然坚持要回家,此刻他已成了光杆司令。
“俺来参军时,家乡父老,敲锣打鼓把俺送上车,高呼一人参军,全家光荣!咱连个招呼也没打,不辞而别,这算咋回事呀!公社、大队、生产队能愿意吗?俺爹不揍我才怪哩!”于洋说。
“俺来时,俺对象把俺送到县城对俺说,希望俺来部队好好干,争取入党,立功、提干,为父老乡亲争光;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俺挂念家,说她会好好照顾俺父母。可俺稀里糊涂当了逃兵,辜负了她的期望,她还不和俺吹灯才怪哩!”付彪说。
“军庆哥,俺不管你如何想,回不回部队,反正下一站俺是要下车返回部队的。回去向首长和战友们认个错,求大家原谅,俺以后好好干!”张海鹏说。
张海鹏挑头要下车归队,除张军庆外,都表示随张海鹏回去。付彪出言不逊,埋怨张军庆出馊主意,害了他也害了大伙。
阵营分化,思想动摇,积极的一面占了上风。大家的觉醒,付彪的埋怨,张军庆一点也没觉悟到错,反倒使他恼羞成怒。他大声呵斥道:
“一个个都滚回去吧,你们这些叛徒,胆小鬼,软骨头!”
“军庆哥,你别生气,俺们也是为今后前程着想啊!”张海鹏说。
“谁愿回部队请下站下车,反正我是坚决要回家的。”张军庆吼道。
四个新兵从上车后就喋喋不休说个不停,争个不止,周围的乘客在议论他们,列车上值勤的老兵也注意到反常的特殊乘客。
在这列列车执勤的是六连的余班长和一个小战士。余班长早对张军庆几个产生了怀疑,暗里注视着他们的举动。余班长见几个连红领章红帽徽都没戴上的新兵,又没个老兵带领,谈话的内容回家回部队的,猜想他们一准是哪个训练基地怕艰苦而擅自离岗的新兵。余班长走过去,一脸严肃地对张军庆说:
“同志,请出示车票。”
突然一老兵要检查车票,几个人心里紧张,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张军庆。张军庆见解放军同志要查车票,顿时慌了神,心里突突直跳,磨蹭着不想交出车票。他架不住余班长锐利目光逼视,无可奈何地掏出车票递过去。大家见张军庆缴械投降,一个个也把车票交给老兵。余班长仔细看了每张车票,见终点站都是河南商丘,心里更加起疑。
“你们去商丘哪个部队,怎么没有老兵带着?”
“我们是…我……”张军庆一脸恐惧,吱吱唔唔不肯说出实情。
根据几个人的表情和张军庆浓厚的河南腔,余班长断定几位是开小车的新兵无疑。他并不揭穿真相。余班长问道:
“目前,新兵训练这么紧张,几位要去河南干什么?”余班长仍留足面子,让他们自个省悟。
“我们是训练基地二连的,是…”张海鹏胆怯地说。
“噢!这么说咱们是战友了,我们属于一个师。”转而余班长又问道:“你们的连长是哪一位?”
“我们连长何大年,指导员沈仪,排长猪头小队长…不,不,朱连山。”张海鹏见老兵和蔼,没了恐惧,话也多起来。
“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一家人。”余班长说。
余班长叫余有财,一九六五年入伍的老兵,现任六连一班班长;何大年是他的连长,朱连山是六连二排排长。
余有财穿身洗得退了色的军装,中等个儿,圆圆的脸,一双大眼睛,鼻凹处星星点点的蒙脸沙;宽宽的肩上背杆“五六”式,斜挎着子弹包,显得精神威武。余班长在火车上值勤一年多了,经验丰富,怕张军庆再逃,收了每人的车票,领他们去列车长值班室,把他们交于列车长看管。余班长嘱咐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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