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污泥里的光 (第1/3页)
肋骨断了三根。
林弃清晰地数着,左边第四、第五、第六根肋骨的断裂处,在每次呼吸时都会相互摩擦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。断裂的骨茬刺穿了肺叶,他每吸一口气,都能尝到血沫在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。
他蜷缩在玄天宗外门兽栏最潮湿的角落,半个身子浸在污泥和牲畜排泄物的混合物里。十二月的寒风从木栏缝隙钻进来,像刀子一样剐着他裸露的皮肤。身上那件单薄的杂役服早已破烂不堪,勉强遮住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。
左手死死攥着。
掌心里,那块三天前从后山乱葬岗爬回来时卡在喉咙里的石头,正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温热。那是他在吐出最后一口淤血时,从喉咙深处咳出来的异物——灰扑扑的,半个巴掌大小,表面粗糙得像风化的骨片。
右手则按在小腹上。
那里有昨夜赵管事用烧红的烙铁烫出的“奴”字。皮肉焦黑翻卷,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浑浊的黄水,混着污泥,在寒冬里结成冰碴。每动一下,那冰碴就撕开一点新生的嫩肉。
“还没死透?”
脚步声从兽栏外传来,由远及近,踩在冻硬的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是赵管事特有的步伐——左腿受过暗伤,走路时会不自觉地加重右脚。
林弃没动。
他的眼睛半睁着,视线穿过面前污泥的缝隙,牢牢锁定在三丈外的地面。那里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,都是被踩实的泥地和干涸的粪渍。但只有他知道,泥土下半尺深处,埋着他用捡来的碎木片,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挖出来的坑。
坑里埋着三样东西。
一本被血浸透的《引气诀》残页,只有前三层心法,是三个月前一个病死的外门弟子身上摸来的。半块发霉的窝头,用破布裹了又裹,是他从猪食槽里偷偷捞出来藏的。还有一根磨了三十七个夜晚的兽骨,一端尖锐得像钉子,另一端缠着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条。
脚步声停在了兽栏外。
阴影笼罩下来,遮住了从木栏缝隙漏进来的天光。林弃不用抬头就知道,赵管事正站在栅栏外,左手拎着喂猪的泔水桶,右手叉着腰,脸上一定挂着那种混杂着厌恶和戏谑的表情。
“杂种命真硬。”
栅栏门被粗鲁地拉开,生锈的铁环摩擦木头发出的尖锐声音,刺得林弃耳膜生疼。赵管事走了进来,靴子踩进污泥,溅起的脏水落在林弃脸上,混着眼角的血,流进嘴角,咸涩发苦。
“昨儿烙你的时候,叫得跟杀猪似的,老子还以为你熬不过一夜。”
赵管事蹲下身,那张油腻的胖脸凑到林弃面前。四十来岁,酒糟鼻,三角眼,左脸颊有道三寸长的疤——据说是年轻时调戏内门女弟子被划的。他嘴里喷出的气息混杂着隔夜的酒臭和大蒜味,熏得林弃胃里翻涌。
“不过也好。”赵管事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“明儿个内门王师兄要开炉炼‘人药’,正缺一味主材。你这贱骨头虽然废,但胜在年轻,气血还没散尽。王师兄说了,十六岁以下的杂役,炼出来的‘血婴丹’成色最好。”
林弃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依旧没动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。只有左手攥着的那块石头,似乎更烫了一点。
“怎么,吓傻了?”赵管事伸手拍了拍林弃的脸,力道不轻,拍在他破裂的嘴角上,血又渗了出来,“别这副死样子。能成王师兄丹炉里的药材,是你这杂种的造化。多少外门弟子想献身还没那资格呢。”
说完,赵管事站起身,提起那桶泔水。
那是从内门食堂收来的剩菜剩饭混着刷锅水,在桶里沤了三天,已经发酵出酸臭刺鼻的气味。桶沿挂着发绿的霉斑,桶底沉着不知是什么的糊状物。
“临上路了,赏你顿饱饭。”
赵管事咧着嘴,将桶倾斜。
酸臭的馊水倾泻而下,浇在林弃头上,灌进他的耳朵、鼻孔、嘴巴。那些发馊的饭粒和腐烂的菜叶糊在脸上,油腻的汤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,冻得他浑身一颤。
就在泔水灌进鼻腔的瞬间——
林弃喉咙里那块石头,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的那种炸开,而是某种冰冷到极致、又炽热到极致的矛盾感觉,从喉咙深处猛地扩散。像是一块冰在食道里燃烧,冰冷的火焰顺着血管,冲向四肢百骸,最后在他断裂的肋骨处聚集、压缩、然后释放。
“噗——”
林弃喷出一口血。
不是淤血,而是鲜红的、滚烫的、带着金色光点的血。那血喷在赵管事脸上,竟然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。
“操!”赵管事痛叫一声,踉跄后退,手一松,泔水桶砸在地上,臭水四溅。
他慌乱地抹着脸,那些血点落在皮肤上,竟然在融化、渗透,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。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顺着那些印记流失——虽然很微弱,但那感觉真实存在。
“你、你这是什么妖术?!”
赵管事的声音在颤抖。他这才看清林弃的状态。
那个本该濒死的杂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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