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新潮儿女 (第2/3页)
,恐非国家之福,徒然召乱。”
吴弱男在父亲对面坐下,目光直视着他:“父亲,庚子之变,两宫弃京城百姓于不顾,仓皇西逃;《辛丑条约》,赔款四亿五千万两,主权尽失,民不聊生。如此朝廷,尚可言‘正朔’?尚能指望其‘自强’、‘立宪’?谭世伯当年欲效忠变法,结果如何?林圭、沈荩诸君继起‘勤王’(指自立军),结果又如何?事实已经证明,此路不通!”
她提及谭嗣同和林圭,语气沉痛而决绝,显然已深入了解过那段惨烈的历史。吴保初被她问得一时语塞,脸上有些发热。他自己何尝不知清廷腐朽?只是要他公然赞同“排满革命”,那自幼接受的忠君观念、那对“叛乱”的天然恐惧、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谨慎习性,都让他望而却步。
“即便如此,”吴保初声音干涩,“革命之事,风险太大,动辄有杀身灭族之祸。且中国民智未开,骤行共和,必生大乱,反给列强可乘之机。康南海先生主张君主立宪,英国、日本皆以此富强,或许……更为稳妥。”
“稳妥?”吴弱男嘴角掠过一丝淡然的、近乎失望的笑意,“父亲,若事事求稳妥,谭世伯便不会死,林圭兄也不会死,中国或许还在‘稳妥’地一步步滑向深渊!康先生流亡海外,空言保皇,于国内实际影响几何?他所能倚仗的,不过是海外侨商的一点资助,以及皇上那一纸不知真假的‘密诏’罢了。而国内青年,目睹国耻日深,早已不耐烦这等空谈!父亲,您在这北山楼中,听遍了各派言论,可曾真正下定决心,认同其中哪一条路?还是……只想永远做个调和各方、却无自身定见的‘主人’?”
这番话,像一把匕首,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吴保初层层包裹的彷徨与自欺。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。女儿的目光,清澈而锐利,仿佛能洞悉他内心所有的怯懦、犹豫与自我安慰。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与恼怒,却又无法反驳,因为女儿说的,句句都是实情。
“你……你懂什么!”吴保初终于有些失态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为父经历的风波,见过的世面,岂是你这黄毛丫头所能想象!政治之事,复杂万分,岂能凭一时血气?你一个女孩,不安守闺阁,整日与那些狂徒厮混,议论国政,成何体统!将来……将来如何许配人家!”情急之下,他搬出了最传统、也最无力的一套说辞。
吴弱男并未被激怒,反而神色更显平静,只是那平静下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。“父亲,时代不同了。女子为何不能议论国政?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,匹妇岂能无责?谭世伯《仁学》中,早已痛斥‘夫为妻纲’为网罗。女儿读书明理,正是要冲决这网罗。至于终身之事,”她顿了顿,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但目光毫不躲闪,“女儿自有主张。若所遇非人,或思想龃龉,纵然不嫁,亦胜过同床异梦,郁郁终生。”
吴保初震惊地看着女儿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。她话语中的独立与决绝,与他所熟悉的、那种温婉顺从的闺秀形象截然不同。这不仅是思想的差异,更是两种人生哲学、两种价值体系的根本冲突。他感到一阵无力,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,而是这个猛烈冲击旧有一切的、令他无所适从的新时代本身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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