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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hapter 3

    3 chapter 3 (第3/3页)

她一句。

    但下一秒,宝珠落冰后站立不稳,双腿打颤,重心后倾,跌倒在了冰面上。

    冰刀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,紧跟着身体落地的闷响。

    世界在天旋地转后骤然静止。

    宝珠躺在冰面上,疼痛和寒意从尾椎和手肘传来,蔓延到她的四肢。

    她一时动弹不了,只能大口地喘气,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逃窜。

    视野里,只剩下穹顶那排巨大的照明灯。

    白茫茫一片,像厚重而冰冷的雪,不容抗拒地落下来,顷刻淹没了她。

    “给我起来!摔倒是让你休息的?”

    “宝珠,你爸爸不在了,顾家没人看得起我们,你要争气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果不听话,做得不够出色,那妈妈也不要你了。”

    尖锐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来,遥远而清晰。

    那时的妈妈不是现在这副温柔模样。

    她站在训练场外,裹着黑色羽绒服,眉梢挂着冰霜,眼神如刀子锋利。

    零下十五度的寒冬,八岁的她一次次跌跤,嘴唇冻得发紫。

    每一次,每一次宝珠想在冰上多趴一会儿,妈妈的声音都会毫不留情地劈过来。

    “竞技体育很残酷,这点疼都忍不了,当什么花滑运动员?”

    “哭是最没用的,快一点,自己把眼泪擦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妈妈都是为了你好,知道吗?”

    她的调子冰冷坚硬,鞭子一样抽在她瘦弱的脊梁上。

    不优秀,不令人瞩目的小孩注定会被抛弃,宝珠害怕被抛弃。

    这份恐惧催促着她,驱赶着她,直到她站上世界舞台,成为妈妈的骄傲。

    十六岁那年,她在温哥华举行的花滑大赛上崭露锋芒,拿下了女子单人滑冠军。

    站上领奖台时,镁光灯如一群躁动的白蛾,闪烁着、扑着翅膀过来,落了她一身。

    奖台太高,底下的人脸都变成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妈妈就站在那里面,可她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,可能是喜极而泣。

    记者们围上来,话筒黑漆漆地撑在眼前,多得数不过来。

    宝珠听见自己的笑声,清凌凌的,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,她配合摄影的要求,把奖杯贴到发烫的脸颊上。

    照片拍出来美极了,少女与荣耀,也永远是媒体偏爱的头条。

    但她的心是木的、枯的,沉在水里也起不了涟漪。

    赛后庆功,妈妈和教练不停地拥抱、亲吻她。

    意识到自己只想回酒店套房,拉上窗帘静静地坐一会儿时,宝珠有点想哭。

    巨大的成功,洪水般的褒奖,盛大灿烂的辉煌。

    所有这些,都治愈不了八岁那年惶恐无助,担心被丢下,不得不拼了命练滑行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没有得到,之后再多的温暖也于事无补。

    宝珠摇摇晃晃地,重新站了起来,膝盖止不住地颤。

    在葛教练开口之前,她先冷静地总结出症结。

    她滑到场边,对教练说:“第一跳落冰的moment of landing,自由腿收得太慢了,导致第二跳的preparation time不够。对不起教练,我再来一遍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脚下冰刀一蹬,没有丝毫犹豫,再次朝着起点滑过去。

    小姑娘匿在白得刺眼的灯光里,留给她一道坚韧倔强的背影。

    葛教练其实想说,这没什么对不起,再来过就好了。

    但小女孩就是要跟她道歉,也许是习惯了跟妈妈道歉。

    在别的事上,比如花滑迷们的无端指责,不明真相的谩骂,宝珠都能淡然置之,心境开阔得不似同龄人。

    但对待比赛,对待训练,她从来都精益求精,专业、严谨又刻苦,力求做到最好。

    下了冰场,葛教练把她当女儿看。

    不,甚至还要更亲。

    就算是在女儿身上,也没花这么多时间。

    训练结束时,场外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月亮升得很高,地面被照出一片霜白。

    宝珠生出还在冰面上的错觉,闭了会儿眼。

    一辆车开来,在她身边停下。

    “上来。”车窗降下,付裕安对她说。

    宝珠拉开门,坐上去,“小叔叔,怎么是你来接我?”

    付裕安说:“太晚了,司机也要下班。”

    “嗯,谢谢。”宝珠揉了揉酸软的小腿。

    付裕安看她面色疲倦,“今天练了多长时间?又超过了七个小时?”

    宝珠靠在椅背上说: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世锦赛不是刚落幕吗?”付裕安不由地担心,“保持性的训练要有,但也要考虑你的身体。”

    宝珠太累了,听了这句话,感动地看着他,一连串异想天开的假设,“小叔叔,你真善解人意,你要是我教练就好了,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,你要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可以了。”付裕安咳了一声,“我只是你叔叔。”

    别再冒出句什么你要是我男朋友就好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年龄和辈分都摆在那儿。

    这话他不能接,也接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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