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生似乡野稗草,命如凿石见火 (第1/3页)
风卷着雨气拂过青瓦屋檐。
鱼吞舟蹲在檐下避雨,看那雨线绵延,打碎一个个浅浅的小水坑,涟漪模糊了其中映照的灰沉天空、黛色屋檐。
他扶了扶斗笠,抬头望去。
雨中小镇朦胧而模糊,远处高低错落的屋舍只剩水墨轮廓,连檐角的兽首都敛了往日的狰狞。
倒是远处的河埠头,隔着茫茫雨雾,还飘来几声摇橹声。
不疾不徐,慢得能把人的心性磨平。
眼看大雨一时半会小不了。
趁着闲来无事,鱼吞舟掏出几枚色泽温润,摩挲多年的铜钱,给自己起了一卦。
他静心凝神,默念要占卜之事,将三枚铜钱掷出,记下爻象,重复六次,最终得出了结果。
乾,初九。
望着卦象所示,少年紧绷眉眼舒展了几分。
乾卦为天,六爻皆阳,乃是六十四卦之首,大吉大利!
准不准另说,至少是个好兆头。
一卦算完,这场春雨也慢慢小了,果然是个好兆头。
鱼吞舟深吸一口气,凉意丝丝缕缕地沁到肺腑里,混杂着雨后的清冽与泥土的腥气,人也精神抖擞了几分。
他起身,双手合十,转身向着早已无人居住,废弃多年的老宅致谢鞠躬,算是感谢助他避雨,然后走下台阶,脚步轻慢。
爬满苔藓的青石板在雨天格外湿滑,鱼吞舟吃过亏,所以走的格外谨慎。
躲雨耽误了不少时间,所以他选择了抄近路,径直穿过几座同样破败的老宅。
每穿过一座老宅,鱼吞舟都会驻足致谢,对着空荡荡的堂屋方向,轻声一句叨扰了。
这是因为曾有人提点过他,他脚下的这座小镇,比较特殊,每一座破败老宅,都曾是某座显赫门庭视若命根子的“祖宅”。
纵使如今人去楼空,沦为无人修缮的废弃老宅,但祖宅有灵,多多少少还是要心存敬意,不能胡来。
这番话鱼吞舟不仅听了进去,还牢记在了心里。
他特意去数过,小镇上一共有四十九户人家,而如今还住着人,或者说还有人留守的,只剩下三十九家。
剩余十户都沦为了无人问津的空宅。
“吞舟!这边!”
远处河畔停靠着一艘渔船,身材不高大,却算得上壮实的汉子站在河埠石阶上,朝他招呼道。
汉子约莫三十来岁,皮肤是被风与烈日腌出来的古铜色,像浸透了桐油的老木,透着股风浪里打磨的糙劲儿。
他穿着件常年洗得发白的麻衣,赤着双脚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结实的小腿,筋肉虬结。
鱼吞舟快步迎上,目光扫过汉子身前满满的鱼筐,好奇道:
“老墨,今天的鱼获怎么比往日都要多的多?”
汉子姓墨,自称墨老六。
三年前鱼吞舟穿越到此方世界,误入此地后,老墨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。
这三年来鱼吞舟能在这座神秘而规矩繁多的小镇中活下来,也多靠老墨伸手帮衬。
老墨嘿然一声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道:
“小镇来人了,所以这鱼自然也得多抓些。之前跟你提过的,三十年一次的风波要开始了,已经有人提前入场了。”
他又咂了咂嘴,道:
“你是没看见那阵仗,天女随行,仙乐缥缈,玉磬长鸣,排场大得吓人……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上古仙家出行,天降祥瑞之兆。要不说是道家祖庭之一呢,就是气派。”
老墨啧啧称奇。
又有风吹过湖面。
鱼吞舟的目光渐渐放空。
万千思绪翻涌而起,像被风吹动的水面,搅起了前尘往事。
前世的他生活在福利院,在国家的补助下考入大学,但因为是调剂,最后被调剂到了一个格外冷门的专业,民俗学。
那届民俗学新生就他一人,用网上的说法,一入学就是宗门圣子,老师请假都得跟他请。
而他要是请假,那就是全专业放假。
拍毕业照,得是他站主位,一排教授坐他后面。
而事实也确实如此——
在教授们确认了他不准备转专业,又得知他的身世后,出生起就跌落在谷底的鱼吞舟,人生轨迹终于有了向上的迹象。
不仅是隔三差五就被老师喊到家里蹭饭,师娘盛汤,师姐夹菜,就连寒暑假都被老师带在身边,前往全国各地的古刹、道观,观摩学习。
他在学校主攻的方向,是宗教方面的古代民俗。
大三那年寒假,他跟随老师去调查一处古遗迹,负责辨认一尊神像。
却不想中途发生地震,那尊沉重的神像轰然倒塌,砸了下来!
他推开了老师,自己却不幸当场被雕像砸中。
当他再睁眼时。
就已来到了这座陌生的世界,意外闯入了脚下这座古怪的小镇。
“……可惜啊,一泡大雨,全成了落汤鸡。唉,我就是心疼那几位天女姐姐,这要是淋湿了生病可咋整?”
老墨还在絮絮叨叨,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,也将鱼吞舟拉回了现实。
鱼吞舟放空的瞳孔渐渐回神,闻言无奈道:“既然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天女,还能怕淋雨生病?”
老墨顿时急了,痛心疾首道:“鱼吞舟,这是关键吗?关键是我屋子里烤着火呢!”
鱼吞舟没有接老墨的插科打诨,心头笼罩着一层阴影。
这三年来鱼吞舟通过各种旁击侧敲,了解到身处的这座小镇,实际上是这座世界的道场门庭,用以培养后辈子弟的养蛊之地。
小镇三十年一大考,各家皆有一个名额,但这些子弟中最终能活着离去的,往往只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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