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胡辣汤里的浮尘 (第1/3页)
飞机落地时膝盖震了一下,像重启失败的机械硬盘。林默跟着人流往舱门挪,才发觉自己双腿发麻,像在工位上坐了十个小时没挪窝。西安的空气混着潮土气和煤油味挤进机舱,把深圳那股子消毒水味冲得稀碎。他深吸一口,肺里像灌进了半个馒头,敦实,噎人,但落肚为安。
陈曦走路有点飘,毕竟在飞机上哭完就睡了,没睡好。她一手拖行李箱,一手挽着林默,指甲掐进他胳膊肉里,像怕他人间蒸发。出口接机的人群里,有个穿碎花裙的中年女人举着牌子,手写的“陈曦”两个字,墨迹没干透,洇成两团墨鱼汁。
那是陈曦她妈,李芳。林默三年没见过她,视频通话里她总说“小林又瘦了”,见面才发现是她自己胖了二十斤,坐下来像座弥勒佛,把机场大巴的单人座占成双人座。
“妈。”陈曦喊得有点心虚。
李芳没应声,上上下下打量林默,像在验收一段外包代码。末了才说:“黑了,也老相了。深圳太阳那么毒?”
“不是太阳,是屏幕光。”林默答得老实。
李芳嗤笑一声,把目光转向陈曦:“行李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陈曦说,“剩下的,快递到付。”
她妈没再问,转过头去看窗外。西安的夜景像泼了墨的旧地图,路灯昏黄,街道宽阔,车开得慢悠悠,像在散步。林默记得深圳的车是蹿的,像生怕耽误服务器响应时间。这里的车不着急,人也就不着急。
老屋在交大南门一个家属院里,楼是九十年代的预制板房,外立面贴着白色小方块瓷砖,脏得发黄。楼道没灯,李芳打着手电筒往上爬,嘴里念叨:“五楼,当锻炼身体。”
林默想起陈曦在飞机上也是这么说的,母女俩的口头禅都能复用。他拎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,箱子轮子磕在台阶上,砰砰响,像敲鼓。鼓点敲到第三层,他听见楼上开门声,一个老头探出头:“小李啊,租客?”
“女婿。”李芳说得干脆。
老头哦了一声,缩回去,门却没关严,留着条缝,透出一股熬中药的苦味。林默路过时瞄了一眼,屋里堆满纸箱,墙上挂着毛笔写的“厚德载物”,纸都脆了。
终于到了五楼,李芳开门,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樟脑味扑出来,像打开了一个尘封的缓存文件夹。家具都是实木的,重,旧,但擦得锃亮。沙发上盖着白色钩花罩子,电风扇是铁的,吊在客厅中央,转起来嘎吱响。最扎眼的是电视柜上那台24寸的创维彩电,厚得像块砖头,遥控器套着塑料袋。
“你们住主卧,我睡小房间。”李芳把钥匙拍在茶几上,“厕所在阳台,热水器是太阳能的,阴天没热水。厨房煤气灶有点漏气,点火时先开窗。阳台的绿萝别浇水太勤,刚换的土。”
林默看向阳台,那里摆着一盆绿萝,比深圳那盆更蔫,像被优化过三轮的老员工。
“妈,你啥时候养的绿萝?”陈曦问。
“上周。有个老头送的,说你俩要回来,屋子里得有点活物。”李芳说得轻描淡写,转身进厨房开火,“先下点面,凑合吃。”
陈曦冲林默使眼色,意思是“别问,问就是相亲对象”。林默憋着笑,坐在沙发上,感觉屁股底下的弹簧抗议地哼了一声。他打开手机,信号从4G掉到3G,微信消息在转圈。深圳的那些群还在聊项目,聊期权,聊裁员,但他已经不在那些群的@列表里了。
这感觉不糟,反而像卸载了全家桶,手机内存一下子轻了。
面是手擀面,李芳自己和的面,切得粗细不均,像刚入门的产品经理画的原型图。浇头是西红柿炒蛋,蛋炒得很老,有焦边。林默吃得很香,比深圳任何一家网红餐厅的分子料理都香。他吃得额头冒汗,李芳坐在对面看着他,眼神软下来:“慢点,锅里还有。”
“好吃。”林默说得真心实意。
李芳嘴角扯了一下,算是笑:“陈曦从小就好我这口。去年过年回来,还嫌我面煮得太软,说深圳人爱吃硬的。”
“她嘴刁。”林默接话。
陈曦在桌底下踢他,他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