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胡辣汤里的浮尘 (第3/3页)
崩,想请你帮忙看看。”
林默和陈曦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:来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西安。没有存档点,但有需求,有活干,有人情世故,有送绿萝就能牵出来的项目。你以为逃回了老家,其实只是个新地图,怪没刷完,任务列表还在。
“他什么公司?”林默问。
“物流公司,不大,就几十辆车。”李芳说,“但人家正经需要人,不给期权,给现金。”
林默笑了,笑得有点苦,又有点松快。他想起周维说的,系统不欢迎活体Bug,系统需要可替换的零件。现在他成了零件,但零件也有零件的好处——不用思考架构,不用背负愿景,只需要在指定的接口上,做好指定的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让他发需求文档吧,我先看看。”
李芳满意了,收拾碗筷进厨房,哼着秦腔,走调走得厉害。林默和陈曦坐在餐桌前,面前两碗空了的胡辣汤,碗底沉着一层胡椒末。
“你还真接啊?”陈曦小声问。
“不然呢?”林默反问,“回都回了,总得找个由由活着。”
“由由”是西安话,意思是“理由”“盼头”。林默说得别扭,像刚学会的新 APIs。但陈曦听得懂,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,说:“那咱们先约法三章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不签合同,只口头协议。第二,不给源码,只给编译版。第三,”她顿了顿,指甲掐进他肉里,“不准再写存档功能,任何变种都不行。”
林默反手握住她,用力点头。他知道她怕什么,怕他一旦开始写代码,就会忍不住把“如果当年”写进注释,把“再给我一次机会”写成函数名,最后把整个系统都搞成后悔药。
“我保证。”他说,“这次只写删库跑路的脚本,不写存档。”
陈曦笑了,打了他一拳,像多年前他们在出租屋打闹那样。拳头落在肩上,不重,但真实。没有回档,没有undo,只有疼,和疼之后的笑。
林默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条新短信。他心口一紧,但很快松开——不是#06#,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:入账¥5,000.00,备注:周维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U盘的尾款,税自己交。”
林默盯着那行字,像看一串加密的哈希值。周维没食言,2N的赔偿之外,还给了U盘的钱。但这钱怎么算?买断他的沉默?买断他的青春?还是买断他作为Bug的最后一点尊严?
他收了钱,没回消息,把短信转发给陈曦。她看了一眼,说:“收着吧,这是你应得的安葬费。”
“安葬什么?”
“安葬那个以为靠技术就能翻盘的林默。”她说得平静,“让他安息,我们好好活。”
林默没反驳,他端起空碗,去厨房洗。水龙头的水很凉,像深圳的暴雨,也像西安的清晨。他把碗冲干净,放回碗柜,动作很慢,像在执行一段没有`--force`参数的`git push`,每一行都要确认,每一步都不能反悔。
碗柜的门关上的声音很闷,像存档文件被彻底删除的回响。林默站在水槽前,看着窗外。五楼的高度正好能看到隔壁楼的阳台,那里也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绿油油的,活得很好。
没有存档,没有重来,没有24小时的保质期。只有这盆绿萝,这碗胡辣汤,这个漏气的煤气灶,和身后那个打着哈欠说“中午吃凉皮”的女人。
这才是生活。Error无法避免,但可以选择怎么Handle。
他转身,对陈曦说:“下午我去见见那个送你绿萝的老头。”
“干嘛?”
“问问他,这花怎么养才能不黄。”林默擦手,“毕竟,以后没法回档了。”
陈曦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前仰后合,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。她笑出了眼泪,笑出了鼻涕,笑得拉着林默的手不放开。
那个笑声里,没有恐惧,没有后悔,只有终于卸载了杀毒软件后,裸奔的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