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惊蛰后的未寄件 (第3/3页)
短信内容很短,就一句话:
“VP进去了,星火计划的数据,你备份了没?“
林默看着那行字,像看着一行没有闭包的代码,悬在空中,执行不下去。他想起那个U盘,那个被陈曦烧掉的U盘,那些备份了又被删除的邮件。他想起自己抱着机箱去CEO办公室那天,想起摔碎的绿萝,想起按下的#06#。
他回了一个字:“没。“
周维回得很快:“可惜了,本来能给你申请个专利。“
林默笑了一下,笑得食堂的灯都晃了。他删了短信,删了号码,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吃面。面凉了,坨了,像一段跑死了的进程。但他还是吃完了,连汤都喝了。
因为面凉了能热,人死了不能。没有存档点,就得把每一口饭都当成最后一口,把每一行代码都当成最后一行,把每一天都当成没有#06#的第一天。
他吃完,把碗送到回收处,走出食堂。雨还在下,但小了,像快要结束的日志输出。他骑车回家,路过回民街,买了半斤刚出锅的锅贴,还热着。上楼时他走得很慢,五楼的高度让他喘,但他没停。
陈曦在等他,挺着肚子,像等着一个迟到的API响应。他推门进去,把锅贴放桌上,说:“吃,还热。”
她吃了一个,烫得直吸气,然后说:“老周刚打电话,说电子签名不急,让你先学好怎么当爹。”
林默愣住。
陈曦又吃了一个,边吃边说:“他说他那系统,一天没电子签名,死不了。但你媳妇儿一天没你陪着,可能真会疯。”
林默坐下,吃锅贴,一口一个,烫得眼泪出来。他分不清是烫的,还是别的。他想起老周的三轮摩托,想起他老伴的老寒腿,想起他那个没保住的胎,想起他现在孤身一人住在汽配城。
老周什么都知道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让林默自己学,自己选,自己认。
就像#06#从来不存在一样。
林默吃完最后一个锅贴,对陈曦说:“我去把SIM卡装回去。”
“哪个SIM卡?”
“深圳的那个。”他说,“我得给周维回个电话,告诉他,VP进去是好事,但别扯上我。我现在的项目,是电子签名,是给女儿赚尿布钱,不是给他擦屁股。”
陈曦没拦他,她看着他找出那张被剪成两半的卡,用胶带粘好,插进手机。开机,信号搜索,注册网络,一条未读短信弹出来,还是周维的:
“猎头问我你联系方式,给不给?“
林默回:“不给。“
然后关机,拔卡,剪碎,扔进垃圾桶。这次剪得更碎,碎到拼都拼不起来。
他转身,对陈曦说:“项目跑通了。”
“哪个项目?”
“当爹的项目。”他蹲下来,把脸贴在她肚子上,“Commit了,Push了,没有Rollback,也没有#06#。跑不通也得跑,跑死了也得跑。”
陈曦摸着他的头发,像摸一个大号的金龟子。她轻声说:“那就跑吧,慢慢跑,不着急。反正日子还长,没有存档点,但有的是时间。”
窗外,宿舍楼最后一盏灯也灭了。整座城市陷入黑暗,像一台终于关机的电脑。但很快,天会亮,灯会再开,学生会去上课,老头会摆棋盘,老周会突突突地开着三轮摩托去拉西瓜。
而林默,会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,给绿萝浇水,给陈曦拍背,给未出生的女儿讲她爸当年如何用#06#重启人生,最后发现,人生根本不需要重启。
只需要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