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韩亡其鉴 (第1/3页)
第十一章韩亡其鉴
新郑城的城墙在黎明前最后一次被火光照亮。
不是守军的火把,是魏军抛射的火雷。墨麟改良后的第三代火雷,外壳更薄,装药更多,落地时不再是爆炸,而是燃烧——粘稠的黑油从碎裂的陶壳中迸溅,遇火即燃,水泼不灭。
韩军最后的抵抗在西门。三千韩弩手据守瓮城,弩箭如蝗,竟将魏军先头部队压制在百步之外。直到墨麒亲率重甲营上前,巨盾连结成墙,一步一挪,硬生生挤到五十步内。
然后墨麒做了个手势。
重甲营突然向两侧分开,露出后面十架怪模怪样的器械——那不是霹雳车,是放大了十倍的弩。弩臂以铁木复合,弦是浸油的牛筋混编铜丝,箭槽里装的也不是寻常弩箭,而是三尺长的铁杆,杆头绑着拳头大的陶罐。
“放!”
十声闷响几乎同时发出。铁杆弩箭破空而去,速度不快,但力道骇人。七支击中城墙,陶罐碎裂,黑油泼溅;三支越过城墙,落入瓮城内部。
紧接着是第二轮齐射。
这次全是火箭。
瓮城化作火海。韩弩手的惨叫声隔着城墙都能听见。有浑身着火的士兵从城头跳下,像一颗颗燃烧的流星。
城门在辰时初刻洞开。
不是被撞开的,是从里面打开的。开门的韩军士卒脸上没有愤怒,只有麻木——他们已经守了七天七夜,箭尽粮绝,而城外魏军的火雷仿佛永远用不完。
魏无忌骑马入城时,街道两侧跪满了百姓。没人哭嚎,没人反抗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这就是韩国,七国中最弱小的国家,却也是最精于技艺的国家。新郑城内的匠坊比官署还多,韩弩之名冠绝天下。可如今,弩救不了国。
韩王然在宫门前投降。
这位末代韩王只有十九岁,穿着素服,捧着玺印,跪在三级石阶下。他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宗室子弟,最小的才五六岁,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。
“罪臣韩然,率韩国宗室百官,请降于……华夏新朝。”少年的声音在颤抖,但咬字清晰,显然练习过很多遍。
无忌下马,走到他面前,没有接玺印。
“抬起头。”
韩然抬头,脸色苍白,眼底有血丝。
“恨我吗?”无忌问。
少年咬紧嘴唇,良久,摇头:“不恨。韩国积弱百年,今日之败,非战之罪,乃……天命。”
“不是天命。”无忌伸手扶他起来,“是时势。时势要华夏一统,韩国挡不住,魏国也挡不住。若有一日需要魏国让路,我也会让。”
韩然愣住。
“玺印你留着。”无忌转身,看向那些惶恐的宗室,“从今日起,没有韩王了,但还有韩氏。你,韩然,受封‘新郑君’,食邑三百户,居洛阳。”
人群中有轻微的骚动。不是愤怒,是惊愕——亡国之君不杀已是仁德,竟还封君?
“至于你们——”无忌的目光扫过那些宗室子弟,“愿从学者,入万象阁。愿习技者,入新郑匠坊。愿务农者,授田百亩。只要守法纳税,便是华夏子民,与魏人、楚人、赵人无异。”
一个老宗室颤巍巍开口:“信陵君……此言当真?”
“我以魏氏先祖之名立誓。”无忌肃然道,“但有一条件。”
所有人的心又提起来。
“韩弩的制法。”无忌看向韩然,“我要全套。不是一两张弩的图样,是从选材、冶炼、制弦到组装的完整工艺。还有新郑匠坊里所有匠人的名册——他们若愿为华夏效力,俸禄加倍;若想归隐,赠金送行。”
韩然沉默许久,问:“给了这些……韩国就真的没了?”
“韩国会以另一种方式活着。”无忌指向城中最高的一座建筑——那是韩国的武库,此刻正升起魏军的玄色旗帜,“韩弩会成为华夏军械的一部分,韩匠会成为华夏工匠的一部分。千百年后,人们提起韩弩,不会说‘这是韩国的弩’,而会说‘这是华夏的智慧’。”
风吹过宫门,卷起地上的灰烬。
韩然闭上眼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。再睁开时,眼神已变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带您去武库。”
武库在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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