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 (第1/3页)
晨曦如约而至,却并未驱散时颜心头的阴霾。与9号(或者说,小九)的短暂接触,像在死水般的绝望中投入一颗石子,涟漪之下,是更深的漩涡与未知的暗流。那些属于“时颜”的记忆碎片,在另一个“自己”的躯壳里痛苦挣扎,这感觉诡异而锥心。但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情绪,副局长和“蜂巢”的追捕网正在收紧,而“清扫行动”的阴影已迫在眉睫。
她需要立刻联系园丁,传递预警。
时颜再次更换了伪装,利用在批发市场顺来的工人服装和沾满油污的帽子,将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搬运工模样。她混入清晨进城的人流,来到城市另一端一个老旧的报刊亭。这是园丁留下的另一个紧急联络点,表面是出售报纸杂志,实则通过特定的报刊订购暗语传递信息。
她买了一份当天的早报和一本过期的地理杂志,在付钱时,用特定的指节敲击节奏和含糊的词语,将“清扫行动、节点危险、燕洲存疑、接触九号、老赵已转移”的核心信息传递了出去。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,眼皮都没抬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将找零和报纸杂志递给她。信息已送出,但园丁何时能收到并做出反应,是未知数。
接下来,她需要验证燕回洲的线索,同时寻找新的临时落脚点和反击的契机。老赵暴露后,她可用的安全点几乎耗尽。气象站被毁,城北工业区成了焦点,城内其他几个备用点也未必安全。她需要一个“蜂巢”意料之外的地方。
时颜回想起“涅槃”总账上的线索:“衔着钥匙的燕子,逆水行舟”。如果燕回洲是虚招,那真正的含义是什么?她一边漫无目的地在逐渐苏醒的街道上行走,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敲。
“燕子”……除了地名,还有什么象征?归家、信使、春天……“钥匙”显然是开启或获取某物的关键。“逆水行舟”则意味着困难、违背常理,或者……回溯源头?
她在一座过街天桥上停下,俯瞰着脚下逐渐拥堵的车流。远处,新纪元研究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。忽然,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——陈武曾说过,他小时候在江边的造船厂家属区长大的,那里有条老街,老房子屋檐下常有燕子筑巢。后来城市改造,老街和造船厂都拆了,原址建起了新的商业区和公园,但地名还在,叫“燕子坞旧址”,现在是一片待开发的绿地。
“燕子”……“坞”是停船的地方。“逆水行舟”——船。钥匙?
难道线索指向的不是某个遥远的沙洲,而是这座城里一个与“燕子”和“船”相关的、被遗忘的旧地?而且与陈武的过去有关?
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。如果“涅槃”的线索与陈武的深层记忆绑定,那么她的“镜像”们或许不知道,因为陈武相关的记忆是“蜂巢”试图抹去或控制的。这可能是“蜂巢”也无法完全破解的盲点。
她需要去“燕子坞旧址”查看。但那里很可能在“清扫行动”的名单上,或者有“蜂巢”的监视。
时颜决定冒险一探。她丢弃了工人的装扮,在公共卫生间换上更普通的休闲服,戴上眼镜和口罩,背着一个双肩包,像晨练或闲逛的市民,朝着记忆中燕子坞旧址的方向走去。
旧址位于城市东南角,毗邻大江,是一片用围墙围起来的、长满荒草的空地,零星有几棵幸存的老树。围墙上有开发商的广告和“闲人免进”的牌子,但角落有破损,可以钻进去。
时颜警惕地观察四周,确认没有明显盯梢后,迅速闪入缺口。荒地很大,野草过人高,远处能看到残存的地基和几段旧墙。晨风穿过草丛,发出沙沙声响,更显荒凉。
她凭着对陈武过去只言片语的记忆,试图定位当年造船厂家属区的可能位置。陈武提过,他家门口有棵老槐树,夏天孩子们常在树下玩耍,看燕子飞来飞去。
她在荒地中艰难跋涉,寻找着槐树的痕迹。大部分树木早已被砍伐,偶尔能看到树桩。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,在荒地靠近江边的一角,她看到了一棵半枯死的老槐树!树干粗大,半边已经焦黑,像是被雷击过,但另一半竟还顽强地抽出些许新枝。
就是这里!
时颜快步走到树下。树身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无聊的涂鸦。她仔细查看,用手触摸粗糙的树皮。陈武说过,他小时候曾在树根处埋过一个“时间胶囊”,是个生锈的铁皮糖果盒,里面放了他最宝贝的玻璃弹珠和一张皱巴巴的、画着一艘“太空战舰”的纸。
时颜蹲下身,在树根处拨开杂草和泥土,用手指试探。泥土湿润松散。挖了约半尺深,她的指尖碰到了硬物!她加快速度,很快,一个锈迹斑斑、印着模糊水果图案的铁皮盒子被挖了出来。
心脏狂跳。她打开盒子,里面果然有几颗褪色的玻璃弹珠,和一张几乎要碎裂的、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“太空战舰”。但除此之外,盒子底部似乎还有东西——一张被塑料纸小心包裹着的、更小的卡片。
时颜取出卡片,塑料纸里是一张老式的、带芯片的存储卡(一种早已被淘汰的制式),以及一张用细密字迹写着的纸条。纸条上是陈武的笔迹,但她从未见过:
“小颜(如果你能找到这里):当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已不在,而事情可能到了最坏的地步。这个存储卡里,是我私下备份的、关于‘蜂巢’早期‘忒修斯’原型实验的一些原始数据和参与人员信息,其中一些名字和关联,可能指向‘牧蜂人’的真实身份线索。它被加密了,密码是你我警号相连数字的倒序,加上我们第一次单独出任务那天的日期(年月日六位)。小心使用。燕子归巢,钥匙在旧航道。‘逆水’不是方向,是方法——回溯最初的起点。保重。永远爱你的,武。”
时颜的视线模糊了。陈武!他早就有所预感,甚至可能很早就开始私下调查,并留下了这个终极的后手!这个埋藏在他童年记忆深处的“时间胶囊”,成了跨越生死、穿越阴谋的信息孤岛。
“燕子归巢”——她找到了燕子坞。“钥匙在旧航道”——这张存储卡就是钥匙!“逆水”是回溯起点——难道是指“忒修斯计划”的源头?
她紧紧握住存储卡和纸条,仿佛握住了陈武最后传递的温度和力量。这不是“涅槃”总账的下一个封印地点,这很可能是陈武单独为她、为真相埋下的、指向最终核心的线索!
但眼下,她没有设备读取这种老式存储卡。她需要特定的读卡器,而且必须绝对安全。
就在这时,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传来的、不同于风声草声的细微动静——是鞋子踩在碎砖上的轻响,不止一个人,而且正在谨慎地接近这个方向!
被发现了?还是巧合?
时颜立刻将存储卡和纸条塞进最贴身的暗袋,铁皮盒子原样埋回,迅速抹平泥土,盖好杂草。然后,她像受惊的动物般伏低身体,借助荒草的掩护,朝着与来声相反的方向——江边移动。
她从草丛缝隙中瞥见,几个穿着深色便装、行动利落的身影出现在荒地边缘,呈扇形散开,手中似乎握着武器。是“清道夫”!他们果然监控着与陈武过去相关的可疑地点!“清扫行动”的前奏已经开始,这些边缘节点正在被逐一排查。
时颜屏住呼吸,计算着距离和逃脱路线。江边有破损的防洪堤,下面是乱石滩和江水。跳江风险极大,但留在荒地只会被合围。
她悄悄移动到防洪堤边缘,向下望去。江水浑浊湍急,打着旋。堤坝落差有四五米,下面是棱角分明的乱石。她必须看准位置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听到压低嗓音的通讯声:“B区无异常。”“C区发现新鲜脚印,指向江边。”
不能再等了!时颜看准下方一块稍显平坦、长有苔藓的石头,纵身跃下!下落时,她尽量蜷缩身体,护住头部。
“砰!”重重落在石头上,尽管做了缓冲,左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剧痛,可能扭伤了。她闷哼一声,忍住疼痛,顺势滚入齐腰深的江水中。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衣物,刺骨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,但也暂时掩盖了她的踪迹。
“下面!江边有动静!”堤坝上传来喊声和手电光柱扫过。
时颜潜入水下,顺着水流方向奋力游去。她水性不错,但受伤的脚踝和沉重的衣物是巨大的负担。她勉强浮出水面换气,看到堤坝上有人影试图下来,但乱石陡峭,一时难以攀爬。
她咬紧牙关,借着江流的助力,向下游漂去。必须尽快上岸,否则失温或体力耗尽就是死路一条。
漂了大概几百米,她看到一处缓坡,有废弃的小码头木桩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游过去,抓住木桩,艰难地爬上岸,瘫倒在泥泞的岸边,剧烈地咳嗽、喘息。
她浑身湿透,冰冷刺骨,左脚踝肿痛难忍。追兵可能很快就会沿江搜索过来。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找到一个能藏身、取暖、处理伤势的地方。
她挣扎着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离开江岸,钻入岸边一片茂密的防护林。林子里光线昏暗,地上是厚厚的落叶。她找到一个隐蔽的树洞,暂时缩进去,脱下湿透的外套拧干,检查脚踝。肿得厉害,但没有骨折,应该是严重扭伤。她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包扎固定,疼痛稍微缓解,但行动能力大减。
天光渐亮,林外传来人声和汽车声,追兵果然在沿江搜索。时颜蜷缩在树洞里,又冷又饿,伤痛交加,形势危急到了极点。她手中有可能指向“牧蜂人”的关键线索,却无法读取,自身也濒临绝境。
难道要倒在这里了吗?不!陈武用生命换来的线索,老赵的牺牲,小九在禁闭室里的挣扎……她不能放弃!
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哪里是“蜂巢”此刻最想不到、也最不容易搜查的地方?
忽然,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。
第二章:灯下之黑
时颜想到了一个地方——新纪元研究中心外围,那些为园区服务的商业街和公寓楼。
最危险的地方,有时恰恰最安全。“蜂巢”此刻一定在全力搜查外围、交通枢纽、她可能藏身的废弃建筑或偏远地区。而核心区域附近,尤其是非研究区域,或许因为“灯下黑”心理和过度自信,警戒反而可能相对松懈。而且,那里人员流动复杂,监控虽然多,但识别压力也大,方便伪装混入。最重要的是,她需要尽快读取存储卡,而那种老式读卡器,在一些经营老旧电子设备维修或二手物品的店铺里,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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