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云阶千重 (第1/3页)
卯时三刻,天光未明。
听雪推开寝殿门时,夜渡已经坐在妆台前。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,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,昭示着昨夜的无眠。
“帝姬起得真早。”听雪将盛着热水的金盆放在架子上,声音轻柔,“离辰时还差一刻。”
夜渡没说话,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。
今日的妆容,她特意吩咐过——唇脂用最淡的“水月痕”,眉黛用最浅的“远山青”,发髻只松松挽了个坠马髻,斜插一支素银簪子。衣裙选了身烟青色的对襟襦裙,外罩同色纱衣,素净得像一株雨后的青竹。
与昨日瑶台上那朵妖异的曼珠沙华,判若两人。
“帝姬今日这打扮……”听雪斟酌着用词,“倒有几分从前在凡间时的模样。”
“凡间?”夜渡抬眸,从镜中看向她,“什么凡间?”
听雪动作一滞,随即垂下眼:“奴婢失言了。只是觉得帝姬今日素净,与往日不同。”
夜渡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听雪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回帝姬,八十三年。”
“八十三年。”夜渡重复,指尖抚过妆台上那支素银簪子,“这么久了,你倒是从不说错话。”
听雪的头垂得更低。
夜渡不再看她,起身走到窗边。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,云海被染成淡淡的橘粉色,像谁打翻了胭脂盒。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悠长而肃穆,是仙庭每日的晨课开始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,裙摆划出柔软的弧度,“别让神君等。”
摘星楼到北天门,要穿过三十六重云阶,七十二道回廊。
这是夜渡三百年来,第一次在非“必要”的情况下,离开那座囚笼。听雪提着琉璃灯走在前面,夜渡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,再后面,是四名沉默的仙侍——明为伺候,实为监视。
云阶是白玉所砌,每一阶都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,踏上去时,能感觉到细微的仙力波动。两侧是翻涌的云海,深不见底,偶尔有仙鹤或鸾凤掠过,羽翼带起的气流,吹得夜渡衣袂翻飞。
她走得很慢,像在欣赏沿途风景。
其实没什么可看的。仙庭的景致,三百年来千篇一律——云海,宫殿,偶尔飘过的祥云,偶尔响起的仙乐。美则美矣,毫无生气。
像一座巨大而精致的坟墓。
“帝姬,”听雪在一道回廊的拐角处停下,低声提醒,“前面就是‘洗心池’了。”
夜渡抬眼看去。
回廊尽头,是一方巨大的白玉池。池水澄澈如镜,倒映着天光云影。池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碑,碑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——洗心。
“洗心池……”夜渡轻声重复,唇边浮起一丝嘲意,“洗去凡心,方证仙道。是么?”
听雪没有回答。
夜渡也不在意,提着裙摆踏上通往池心的白玉桥。桥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没有栏杆,低头就能看见池水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她走到池心,在石碑前停下。
碑文除了“洗心”二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涤尘见性,忘情得道。”
忘情。
夜渡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碑面。触手冰凉,像触到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。可在那冰凉之下,又有什么东西,在她指尖触及时,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像是共鸣。
很微弱,几乎难以察觉。
可夜渡感觉到了。
她收回手,盯着自己的指尖,那里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,和一丝极淡的、似有若无的暖意。
“帝姬?”听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夜渡转身,脸上又挂起那副惯有的、慵懒的笑:“这池子不错。下次来,可以带些鱼食,喂喂鱼。”
听雪明显松了口气:“帝姬说笑了,洗心池乃净地,不养凡物。”
“是么。”夜渡不再多说,提着裙摆走过白玉桥。
踏出回廊的瞬间,天光骤亮。
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,地面铺着整块的玄黑色曜石,光可鉴人。广场尽头,是一座巍峨的城门——高百丈,宽三十丈,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,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:
北天门。
与南天门的祥云缭绕、仙乐飘飘不同,北天门肃杀得像一座军营。城门两侧立着两列银甲天兵,手持长戟,目不斜视,周身散发着冷硬的、久经沙场的杀气。城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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