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(第2/3页)
但指尖残留的、金属平台的冰冷触感,和意识深处那挥之不去的、与巨大存在共鸣后的细微震颤,都在清晰地告诉我——
不是梦。
新的“游戏”,开始了。
而这一次,我大概知道,自己坐在了怎样一张……布满锈蚀、血迹和诡异纹路的牌桌前。
桨声单调,在浓稠的雾气和死寂的水面间回荡,像垂死之人的心跳。我机械地划着,手臂早已麻木,只剩下一股不肯熄灭的本能在驱动。湿透的粗布衣裤紧贴在身上,汲取着所剩无几的体温,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,与意识深处那微弱却顽固的、与星舰残骸共鸣后的“余震”交织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清醒。
雾,似乎淡了些。前方水面上,开始出现零星的、歪斜的竹竿,上面挂着破烂的渔网。空气里的铁锈和深海淤泥味,被熟悉的、属于人间烟火的、浑浊的水腥、劣质桐油和腐烂菜叶的气味取代。
靠近“正常”区域了。或者说,靠近这片巨大污染区的、人类勉强能够存活的“边缘地带”。
我不敢直接回雾隐渡的码头。三爷的人肯定在找我,西码头的“过江龙”恐怕也得到了消息。我绕着那片熟悉的、灰黑色建筑轮廓外围,借着尚未散尽的晨雾,将破舢板划进一处远离主航道、芦苇丛生、堆满腐烂垃圾和水草的偏僻河湾。
将船缆在一块半沉水中的朽木上,我拖着几乎冻僵、疲惫欲死的身体,趟过及膝深、冰冷污浊的河水,爬上湿滑泥泞的河岸。岸上是连绵的、低矮破烂的窝棚区,比雾隐渡中心更加肮脏不堪,空气里弥漫着粪便、垃圾和绝望的臭味。这里是雾隐渡的“下只角”,最底层苦力和无家可归者的聚集地。
我需要一个地方藏身,处理一下湿透的衣服和满身疲惫,观察情况。这里,或许比任何地方都“安全”——足够混乱,足够卑微,没人会多看一眼一个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、湿漉漉的陌生女人。
我在窝棚区边缘,找到一个半塌的、用破船板和油毡搭成的窝棚,里面堆着些发霉的稻草,没有门,只有一块破草席挂着。主人不知去向,或许已经死在了某个角落。
我掀开草席钻进去,里面空间狭小,气味熏人,但至少能遮风(虽然漏)。我将湿透的外衣脱下,拧干,铺在相对干燥的稻草上。身上只剩一件同样湿透的单薄里衣,冷得牙齿打颤。我从怀里(袖袋暗袋)摸出那个从黄鼠狼身上搜来的、装着几十个铜板和一点碎银的小钱袋,还有那张画着简单地形图的纸。
钱袋收好。展开那张纸。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线条,标注了几个点,像是雾隐渡周边的一些隐蔽小路、荒废的窝点,其中一个点,用红炭重重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两个字:“老巢”。
是“过江龙”的老巢位置?还是他们计划行动的一个据点?
无论是哪种,这信息现在对我有用。至少,我知道“过江龙”大致在哪个方位活动,可以尽量避开。
我将地图小心折好,和钱袋一起贴身藏好。然后,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,抱紧双臂,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但我不敢睡死。耳朵依旧竖着,捕捉着窝棚外的任何动静。
脑子里那与星舰残骸共鸣后的“余震”,渐渐平复下去,重新变成一种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、类似深海背景噪音的存在。但我知道,它不一样了。之前是死的,是杂音。现在,它像一根被激活的、极其纤细的神经,虽然无法主动“连接”或“解读”,却能隐隐约约地……感受到这片区域“污染”的“浓度”和“流向”。
很模糊,很主观,像高烧病人的幻觉。但我相信那不是幻觉。这是我和这个扭曲世界之间,新建立的一种危险的、不稳定的“连接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窝棚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,由远及近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昨晚雾隐楼那边出事了!”
“出啥事了?三爷又收拾谁了?”
“不是三爷!是西码头那边,‘过江龙’的人!听说派了两个好手去三爷地盘‘摸鱼’,结果栽了!死得那叫一个惨……”
“死了?怎么死的?三爷动的手?”
“不知道!邪门得很!听说一个像是被什么东西‘化’了,浑身烂得没块好肉,臭不可闻!另一个……啧,七窍流血,瞪着俩眼,像是活活吓死的!三爷那边也封了消息,只说进了贼,打死了。但‘过江龙’那边不干了,正满世界找凶手呢!”
“凶手?不是三爷的人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听说跑了一个,是个女的!三爷也在找!西码头那边也悬了赏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。
我蜷缩在稻草堆里,浑身冰冷。消息传得真快。“过江龙”死了人,悬赏抓我。三爷也在找我,大概是想在我落到“过江龙”手里之前,把我这个“麻烦”清理掉,或者重新控制住。
我现在是两头通缉的“肥羊”了。
不能在这里久留。这个窝棚区虽然混乱,但“过江龙”和三爷的触角肯定能伸到这里。一旦有人认出我,或者为了赏金举报,我就完了。
必须立刻离开雾隐渡。但怎么走?水路被封锁(三爷和过江龙都控制着码头),陆路……西边是矿坑和废村(污染核心区),东边是来路(野人沟、亡命河),北边……不知道。南边呢?
我努力回忆着那张简陋地图,和之前与星舰残骸共鸣时获得的、关于这片区域污染的模糊“感知”。雾隐渡位于云泽水域西北角,污染似乎从西北(星舰主体方向)向东南扩散,浓度递减。南边和东南方向,或许是污染相对较轻、人类聚集更多、也更容易混出去的区域?
但南边是“云泽”腹地,水网更密,势力更杂。而且,我没有船,没有路引,身无分文(那点碎银铜板不够),对那里一无所知。
似乎……又走进了死胡同。
不,还有一条路。
我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、那个油布包裹。里面是李老爷和疤脸刘勾结、走私、贿赂的铁证,还有那几张大额银票。这些东西,原本是我打算用来换取新身份和远走高飞资本的。现在,它们成了更烫手的山芋,但或许……也能成为绝境中,撬动某些“规则”的杠杆?
三爷和“过江龙”是地头蛇,但在这片“云泽”水域,甚至在整个临川府地界,他们头上,还有“官府”,还有更大的“秩序”存在。虽然这“秩序”可能同样腐败,同样被“污染”渗透,但它至少表面上有“法度”,有“规则”。
如果……我把这些证据,交给一个能“管”得了三爷和“过江龙”,或者至少,能让他们忌惮的“官府”中人呢?比如,临川府里,李老爷的那个对头?或者,一个与李老爷、三爷他们不是一路的官员?
风险极大。可能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。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,唯一可能快速打破雾隐渡困局、甚至借力打力的办法。
我需要一个目标,一个渠道。
我想起了从李老爷书房暗格里拿到的那几封信。其中一封,落款是“陈文昌”,似乎是李老爷在官府的靠山。另一封,语气急迫,让李老爷“弃蛟自保”或“早做打点”,信末盖着临川府衙的官印。
“陈文昌”可能是敌人。但那个盖着府衙官印、催促李老爷“弃卒保帅”的人,或许……是李老爷的另一个对头,或者,至少是个不想事情闹大、想尽快平息事端的“中间派”?
如果能找到这个人,或者他代表的势力,把这些证据交上去……
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就被我压了下去。太渺茫了。我连雾隐渡都出不去,怎么去找临川府里的官员?就算找到了,凭什么信我?说不定直接把我当成同党或者替罪羊抓了。
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。
我挣扎着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。身上的里衣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,但依旧冰冷。我穿上那件拧过后依旧潮湿的粗布外衣,将头发重新束紧,脸上手上再次抹上窝棚角落的灰土。
然后,我掀开草席,警惕地看了看外面。天色已经大亮,雾气散了不少,窝棚区里开始有了零星的走动声。我将那点碎银和铜板分开放置,只留几个铜板在袖袋里应急。短匕插在后腰,用衣服下摆盖好。那截磨尖的陶片藏在袖中。
做完这些,我像个最普通的、准备去码头找活的流民女子,低着头,脚步虚浮地走出了窝棚,混入了窝棚区肮脏狭窄、污水横流的小巷。
我必须弄到点钱,弄身更不起眼的行头,最好还能弄点吃的。然后,想办法打听一下南边或者东南方向,有没有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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