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薛定谔的猫(四) (第1/3页)
维也纳的暮色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。莉娜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回公寓楼的,直到厚重的单元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锁死,将她与外面那个突然变得危机四伏的世界暂时隔开,她才敢停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楼道里声控灯的光线惨白,照在她汗湿的额角和惊恐未定的脸上。怀里紧抱的背包,此刻重得像是塞满了铅块。不,比铅更沉重的是那种冰冷的、粘稠的、无所不在的被注视感。诊所门口是基金会留下的、无法磨灭的标记之眼;古董店里是那个神秘猎人评估猎物般的审视之眼;小巷中则是那场黑暗交易投下的、充满未知诱惑与威胁的窥探之眼。
现在,她逃回了这个自以为安全的巢穴,却感觉四面八方的墙壁都在渗出无形的视线。
她跌跌撞撞地冲上楼梯,钥匙在锁孔里颤抖地对不准。好不容易打开门,她立刻反锁,挂上防盗链,又搬过一张椅子死死顶在门后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玄关冰冷的地砖上,背靠着门,剧烈地颤抖。
莫扎特从临时猫窝里探出头,轻轻“喵”了一声,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动物特有的、对主人情绪的敏感与不安。莉娜看着它,这只几个小时前还濒临死亡、如今却奇迹般稳定下来的小生命,既是她使用那魔鬼盒子的“成果”,也是将她拖入这无底深渊的“起因”。
她颤抖着手,从背包最底层掏出那个用无菌布层层包裹的音乐盒。铁皮冰凉依旧,那股空洞的低温透过布料渗入她的掌心,沿着手臂爬升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她又从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,摸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,以及那部基金会给的、笨重的老式手机。
三样东西,并排放在她面前光洁的木地板上。
生锈的音乐盒:潘多拉的魔盒,内藏50%的生存希望与同步的死亡阴影。是她绝境中可能抓住的、最疯狂的稻草,也是悬在她和母亲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老式手机:通往莫比乌斯基金会的单线联系。代表着一种冰冷、超然、充满未知监控的“秩序”之路。合作,成为观察样本,获取有限的信息和“保护”,代价是交出自主权,成为庞大数据库中的一个编号。
纯黑卡片:连接着自称“收藏家”的黑暗势力的邀请函。通往一场以信息和未来为筹码的危险交易。诱惑是实实在在的资源、医疗、或许能缓解困境的现实帮助;阴影是深不见底的代价、无法预料的“协助”要求,以及那个猎人般男人背后所代表的、赤裸裸的资本与暴力。
三条路。没有一条是光明的。
莉娜的理智在尖叫,让她把音乐盒扔进多瑙河,把黑卡烧掉,把老手机砸碎,然后带着母亲远走高飞,或者至少,像过去二十八年一样,依靠现代医学和自己的力量,陪母亲走完最后一程。
但情感,那被母亲日渐衰弱的痛苦和自身无力感反复灼烧的情感,却在低语:常规的路,已经走到尽头了。 化疗只是拖延,痛苦与日俱增,结局早已写定。而眼前这三样东西,无论多么诡异危险,至少……提供了变数。哪怕是通往地狱的变数。
“呃——!”
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,她冲进卫生间,再次对着马桶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。镜子里的女人双眼赤红,头发凌乱,面容憔悴,像个濒临崩溃的疯子。不,不是像,她就是。
她用冷水反复泼脸,冰冷稍微压下了那灭顶的恐慌和恶心。她走回客厅,没有开大灯,只拧亮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。她蜷缩进沙发角落,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,目光却无法从地板上的三样东西上移开。
她需要思考。需要比较。需要……找出那条或许不那么致命的绝路。
首先,是独自面对音乐盒。
这意味着她要独自承担一切:使用时的叠加态酷刑(对母亲而言将是地狱),50%的自身猝死风险,50%的母亲死亡或存活但精神受创的风险,以及成功后可能面对的、无法解释的医学奇迹所带来的后续麻烦。而且,那个标记还在,基金会和“收藏家”的人可能随时找上门。这条路,是最孤独、最不可控、对母亲也最残忍的。但……它最“直接”,结果也最“干脆”。成功或失败,一锤定音。
然后是与基金会合作。
马库斯承诺了信息、有限的保护、以及使用后的观测与可能的支持。这似乎能提供一层脆弱的“安全感”和“知情权”。但代价呢?成为被观察的小白鼠,一切数据被记录,行动可能被监控,自由受限。而且,基金会明确表示无法改变概率本身。他们能提供的“支持”,恐怕也仅限于普通医疗和心理疏导范畴,对于晚期癌症,杯水车薪。这条路,像进入一个管理严格的、冰冷的“医院”,你得到秩序,但失去自主,并且核心问题(治愈母亲)依然无解。
最后,是回应“收藏家”的邀请。
那个猎人的话在她脑中回放:“最好的医疗,最新的、尚未公开的靶向疗法,顶级的疼痛管理和临终关怀……甚至,一些针对‘藏品’副作用的、非正统的缓解剂或稳定手段。” 这些字眼,精准地戳中了她最深的渴望和恐惧。他们似乎能提供基金会无法给予的、实质性的医疗资源干预。这是最大的诱惑。但代价同样骇人:信息,未来不确定的“协助”,乃至可能被要求去做非法或危险的事情。而且,与这些藏身暗处、行事风格狠辣的“收藏家”交易,无异于与虎谋皮,一步踏错,可能万劫不复。
她该相信谁?那个气质像学者、代表庞大体制的马库斯?还是那个像冷血猎人、代表未知黑暗势力的男人?
或者,谁都不信,只相信那枚冰冷的、生锈的、决定生死的“硬币”?
莉娜的头痛得像要裂开。她从沙发上滑下来,跪坐在那三样东西面前,伸出手,指尖悬在它们上方,微微颤抖。
她想碰触音乐盒,想立刻用它做个了断。
她又想拿起那部老手机,向那个看似“权威”的基金会寻求一丝指引和庇护。
她还想去拿那张黑卡,用打火机烧一下,听听“收藏家”到底能开出什么具体的价码,看看那是否真是绝望中的一线生机。
手指在离它们几厘米的空中晃动,犹豫不决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在母亲生命的沙漏中偷走一粒沙子,也在她自己的理智弦上施加一分压力。
最终,她猛地收回手,捂住了脸,发出一声压抑的、近乎呜咽的**。
她选不出来。
她太害怕了。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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