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垃圾桶里的命运 (第3/3页)
眼鸟笼。
鸟还在那里,安静地站着。但这一次,它面向衣柜的方向,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金光。
仿佛它一直知道他在那里。
陈国栋打了个寒颤,不再看,钻进管道,拉上百叶盖——螺丝来不及拧了,只能虚掩着。
他开始往回爬。比来时更吃力,体力消耗太大,手臂抖得厉害。
爬到一半时,他忽然摸到管道壁上有什么湿滑的东西。用手电一照——是苔藓?不对,颜色是暗红的,像干涸的血迹。
还有几根黑色的羽毛,粘在苔藓上。
陈国栋捡起一根。纯黑色,和他刚刚拍的那只鸟的羽毛一模一样。
但这根羽毛的根部,沾着一点褐色的、已经干硬的……组织?像是从皮肉上硬扯下来的。
通风管道里怎么会有带血肉的羽毛?
他想起刚刚在管道里闻到的臭氧味,还有那诡异的、不像自然形成的苔藓。
有什么东西,也在这里面活动过。
也许是另一只鸟。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陈国栋把羽毛塞进口袋,加快速度往上爬。管道好像变长了,永远爬不到头。灰尘呛进肺里,他开始咳嗽,每咳一声,都怕声音传到下面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设备层的微弱灯光。他手脚并用爬出检修口,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大口呼吸。
成功了。
照片拍到了。十万定金在包里。女儿的手术费有了着落。
他应该感到庆幸,感到解脱。
但为什么,心里那团不安的阴影,反而更浓了?
躺在设备层的地上,他能透过换气扇的叶片,看到陆家嘴的夜空。没有星星,只有人造的光污染,把天空染成病态的橘红色。
像一只巨大的、发炎的眼睛,俯瞰着这座城市。
陈国栋爬起来,脱下汗湿的布套,塞进背包。他看了一眼时间:03:21。
沈天青应该已经发现了通风口的异常。但没关系,他明天就会把照片发出去,拿到尾款,辞职,带女儿做手术。
一切都会结束。
他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像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。
回到地下监控室时,接班的老刘已经趴在桌上打鼾。陈国栋悄悄坐到自己的工位,插上相机数据线,导入照片。
四十七张。每一张都清晰得可怕。尤其是眼睛的特写,瞳孔里的金光被相机捕捉后,在屏幕上放大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类似电路板的几何纹理。
不像生物的眼睛。像某种精密的仪器。
陈国栋把照片拷贝到U盘,又备份了一份在加密云盘。然后他打开诺基亚手机,装上电池,开机。
屏幕亮起,只有最简单的菜单。通讯录是空的,短信收件箱也是空的。
他找到“发送彩信”的选项,选中三张最清晰的照片——正面、眼睛特写、瞳孔纹理——输入那个未知号码,按下发送。
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发送成功。
几乎在瞬间,手机震动,新短信进来:
“很好。明晚十点,杨浦区军工路1437号,原国棉十七厂废弃仓库。带相机和存储卡,换四十万现金。一个人来。”
陈国栋盯着地址。杨浦区,废弃工厂,深夜十点。
标准的杀人越货地点。
他回复:“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陷阱?”
对方秒回:“你可以不来。但你女儿等得起吗?”
陈国栋捏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窗外,天色开始泛青,晨光像稀释的血,慢慢浸透云层。
第二场交易。
第二道深渊。
他低头,看向口袋里那根沾着血肉的黑色羽毛。
通风管道里的东西,鸟笼里那双非人的眼睛,还有此刻手机屏幕上的文字——所有这些碎片,正在拼凑出一幅他看不懂的、危险的图画。
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监控屏幕上,28楼的走廊空无一人。但陈国栋知道,在天亮之后,沈天青会回到办公室,会发现通风口的异常,会检查鸟笼。
会发现,有人来过了。
游戏已经开始了。
而第一个出局的人,会是谁?
陈国栋关掉手机,拔出电池。他把U盘藏进袜子里,现金塞进米缸,相机锁进抽屉。
然后他打开值班日志,翻到新的一页,想写点什么。
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,只落下两个字:
“后悔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