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豢神(5k求月票) (第3/3页)
宅後面那些远离主街、错综复杂的巷道走去。
昨日熟悉环境时,他专门规划出一些应对突发的撤离路线。
理论上,那些悍匪也会做同样的规划。
如果大宅内的激战中,有漏网之鱼拼死突围,必然会经过这些路线。
若能提前埋伏击杀,便可顺手捞些好处。
先前杀掉刘老歪等四名悍匪,每人身上都有至少五枚金刀币。
今日若能捞到三两条差不多的肥鱼,陈成也就心满意足了。
当然,陈成所考虑得,比这还要更深一层。
都尉府的兵马不是傻子,肯定也会提前封堵撤离路线。
正因如此,陈成首先做的,便是依次绕到每一处自己规划的路线上查看。
第一条巷口,数名甲兵持枪而立,目光如电。
第二条岔路,三道身影伏守在墙头,弩已上弦。
第三条窄弄,一堆破木箱被临时堆成路障,後头隐约可见皮甲的边角。
第四————
这些撤离路线,一多半都已经有兵马把守,就算有漏网之鱼,也轮不到陈成去捞。
好在,此次都尉府的行动本就是临时突袭,仓促之间,不可能把每一处特角旮旯都摸透。
陈成手头,还剩三条路线可选。
他站在悍匪的角度,推演盘算了一遍,最终挑选了其中一条通往贫民窟的暗巷。
那巷子极窄,两侧是歪歪斜斜的土墙,墙根堆满杂物。
往里走十几步,有一处塌了半边的柴房,柴房後头是一条乾涸的排水沟。
若是路面上行不通,还能顺着那条沟,爬进贫民窟深处。
一段时间後。
那片巷弄间的某处墙角下,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便是一阵踉跄的脚步声,以及压抑的喘息声。
一个浑身浴血的中年汉子,从那头狼狈冲出。
他身形魁梧,肩背厚实,却佝偻得根本无法站直。
左肩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在身後拖出一条断续的痕迹。
脸上糊满血污,看不清面目,只剩一双眼睛在血渍间闪着凶光,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张望。
他身後紧跟着一个二十来岁,肥头大耳,身形臃肿的青年。同样浑身是血,右侧腰腹间一片濡湿,双手死死捂着,每跑一步都有新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
「爹,我不行了————我跑不动了————」
剧痛撕扯下,那青年咧着大嘴不住地倒吸凉气,满口黑褐色的烂牙都在打颤。上下磕碰,发出细碎的咯咯声。
「跑不动就死!」
中年汉子回头低吼了一声,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,沙哑而凶暴,透着股野兽般的冷血狠戾。
「老子这十多年辛苦栽培出的一队心腹精锐,还有喝过血酒的四个生死兄弟,全他妈折在後面,才拼出这条血路————老子说什麽也要逃出去,将来才能替他们报仇雪恨!」
「今日那几个带头冲杀的执戟,还有那个出卖我们的小杂种,老子早晚会回来,杀光他们全家!让他们生不如死!!!」
他说着,继续跌跌撞撞冲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,一边用肩头撞开挡路的杂物,一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些伤药,看也不看便往嘴里塞。
那烂牙青年嘴上抱怨着,脚步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敢减缓,紧紧跟随在後面。
满脸的肥肉颤抖着,也不知是疼还是怕。
「还有刘老歪那狗曰的!他带着八个人,要是能按时赶来汇合,我们昨晚就能把事办妥!何至於落到今日————」
他狠狠一脚踢开挡路的破瓦罐,罐子撞在墙上,碎成几瓣。
「等老子回去後,第一个便要把他刘老歪抽筋扒皮,活剐生嚼!」
他咒骂着,踉跄着,血洒了一路。
眼看着那条最稳妥的撤离通道就在眼前,身後却忽然传来一阵疾步狂奔的声音。
「宋雕!!!」
烂牙青年乍然听见身後那人歇斯底里吼出他的名字,不由地浑身一激灵,猛地回头看去,眼中有惊疑更有诧异。
只见,一名身穿白色劲装,身形清瘦,相貌冷峻的青年,正持刀狂奔迫近。
他整个人遍体鳞伤,浑身浴血。
腹部赫然插着半截斩去箭杆的断箭,箭头深深没入血肉,随着他奔跑的动作,一下一下晃动。
鲜血喷洒,在他身後拖一道断续的红练。
他却浑不在意。
仿佛根本没有痛觉,也不担心自己会失血而亡。
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,有且只有一样东西————
近乎实质的恨!
宋雕清楚记得,方才都尉府高手杀进大宅时,这个青年也在其中,既没佩甲,也未持刀,搏杀却是最狠,最不要命的一个。
最後杀红眼时,一个缠身近战的悍匪,被他擒拿住手脚後,压在地上,用嘴,硬生生咬断了喉咙。
他那满口鲜血、眼神癫狂的模样,不止是宋雕,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被深深震撼,只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。
「哥们,你他妈谁啊?」
宋雕脚步未停,一边踉跄着往窄巷里钻,一边满脸惊诧地回头质问。
「你连都尉府的大头兵都不是,犯得着这麽玩命?吃饱了撑的?」
「我是谁?你,问我是谁?」
青年仿佛被这话刺痛,他周身血气骤然炸开。
那一瞬间,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,同时飙出血来。
随着他以自身最极致的速度骤然前冲,血珠在空中尽数炸散,爆出一团猩红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