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君臣宴忆少年时 (第3/3页)
“太医怎么说?”
“太医能怎么说。”司马衍端起酒杯,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“开几副药,说些要劳逸结合的废话。”
祖昭没有笑。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,撩袍跪下。
“臣知道陛下肩负江山社稷,日夜操劳不敢懈怠。但陛下的龙体同样是大晋的根基。臣恳请陛下,每日批阅奏章勿过三更,每旬至少歇朝一日,命太医每日请脉。”
司马衍看着跪在面前的祖昭,神色慢慢变得复杂。
“你起来。”他说。
祖昭不动。
“阿昭,你起来。”
祖昭抬起头,目光直视司马衍:“陛下若是不答应,臣便不起来。”
司马衍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和十几年前宫学里那个倔强少年一模一样。他忽然叹了口气,站起身走到祖昭面前,亲自弯腰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朕答应你。每日批奏章不超过三更,每旬歇朝一日,太医每日请脉。够不够?”
“陛下金口玉言。”
“朕是皇帝,说的话自然是金口玉言。”司马衍拍了拍祖昭的肩膀,把他按回席位上,又给他斟了杯酒,“行了吧,你比后宫妃子还啰嗦。”
祖昭接过酒杯,却没有喝。他看着司马衍的脸,在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孔上看到了一层淡淡的青灰。那层青灰很淡,被烛光盖住了大半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陛下,臣在寿春医馆收罗了几位名医。其中有一位会稽来的张泉医师,医术精湛。臣想让他来建康为陛下请一次脉。”
司马衍摆了摆手:“朕有太医。”
“多一个人看看,总没有坏处。”
司马衍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拒绝,只是端起酒杯:“今日不说这些了。你我难得相聚,多喝几杯。”
祖昭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,只得举杯相陪。
二人又聊了半宿,从江北的屯田聊到北方的慕容鲜卑,从庾冰的新政聊到朝堂上的种种积弊。司马衍说话时神采飞扬,条理清晰,对朝政利弊洞若观火。若不是那两声咳嗽和脸上一层青灰,祖昭几乎以为他身体无恙。
临近子时,宴席方散。
司马衍亲自将祖昭送出殿门。二月初的夜风裹着凉意从宫墙间穿过,司马衍站在殿檐下,月色落在他肩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阿昭。”他忽然叫了一声。
祖昭回身。
“下次回来,别再隔这么久。”司马衍的声音很轻。
祖昭拱手,深深一揖:“臣遵旨。”
司马衍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殿中。他走的步子很慢,背影在烛光里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重重帷幔之后。
祖昭目送他走远,才转身沿着宫道往外走。内侍在前头提着灯笼照路,两名禁军侍卫跟在身后。
出了台城侧门,早已候在外头的四名禁军骑士迎上来,领头的百将抱拳道:“将军,陛下有旨,命末将率一队禁军护送将军回去。”
祖昭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墙。式乾殿的方向灯火还未熄,在夜幕中亮得像一颗孤星。
他收回目光,翻身上马。
“有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