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幽涧雨夜 (第3/3页)
也刻着类似的、毫无规律可言的凌乱划痕。
既无灵气波动,也无任何奇异之处,就像山野里随便捡到的、被风雨侵蚀了无数年的普通骨片。
凤夕瑶大失所望。看来只是以前供奉的村民随意丢下的东西,或许是什么兽骨,用来垫香炉碗的。
她随手就想扔掉,但动作一顿。这骨片入手,有种奇特的温润感,而且……似乎隐隐让她因为焦虑而躁动的心绪,平和了一丝丝。
是错觉吗?
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。似乎……不是错觉。握着这骨片,虽然灵力没有恢复,精神上的疲惫也没有减轻,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焦虑感,确实淡了一点。
“难道是静心宁神的材料?”凤夕瑶猜测。有些特殊的玉石、古木,确实有安神的效果。但这黑乎乎的骨片,实在不像。
不过,现在任何一点可能帮助稳定伤者情况的东西,都值得尝试。
她拿着骨片走回男人身边。男人依旧在高热中煎熬,身体微微颤抖。
凤夕瑶想了想,将骨片轻轻放在男人被包扎好的伤口上方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,只是下意识觉得,既然这东西能让她心绪稍平,或许对压制他体内的毒性或者痛苦有点用?
骨片放上去,没有任何光芒,也没有任何异象发生。
凤夕瑶等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果然是错觉吧。她正准备拿开骨片,指尖却无意中触碰到男人滚烫的皮肤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她丹田内那几乎干涸的气旋,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!
不是灵力恢复,而是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悸动。仿佛平静的湖面,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,荡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
与此同时,她似乎感觉到,手中那片黝黑的骨片,也似乎……微微温热了一丝?
凤夕瑶愕然低头。
男人依旧昏迷,高热未退。但那骨片静静贴在他的伤口上方,黝黑无光。
是错觉吗?还是因为男人身体太烫,焐热了骨片?
她疑惑地拿起骨片,触手依旧是那种温润感,并无明显热度变化。可刚才丹田那一下极其微弱的悸动,却又如此清晰。
她犹豫着,再次将骨片放回原处,这一次,她凝神静气,仔细感应。
没有。
什么异样都没有。
“看来真是累糊涂了……”凤夕瑶揉了揉眉心,觉得自己大概是灵力透支,产生了幻觉。这黑乎乎的骨头片子,能有什么用。
但看着男人痛苦的样子,她还是没把骨片拿走。哪怕只是心理安慰,或者真的只是块能让人稍微静下心来的普通骨头,放着就放着吧。
她靠着墙坐下,将骨片随手放在男人手边,自己抱着膝盖,抵抗着阵阵袭来的睡意。
夜深了。
破庙外,夜枭发出凄厉的鸣叫。林涛阵阵,如同幽魂的叹息。
凤夕瑶的眼皮越来越沉,意识逐渐模糊。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时——
嗡……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、如同琴弦被拨动了一下的颤鸣,将她猛地惊醒!
她瞬间睁大眼睛,睡意全无。
声音是从男人身上传来的!
不,更准确地说,是从那块黝黑的骨片传来的!
只见那块被她随手放在男人手边的黑色骨片,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、近乎不可见的、水波般的黯淡光晕。那光晕非常淡,淡到在昏暗的庙宇里,若不凝神细看,几乎会被忽略。
而更让她惊愕的是,男人伤口处,那原本被玉清散暂时压制、却仍在缓慢渗出的暗黄色毒液,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,竟化作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淡薄黑气,飘离伤口,然后……被那黑色骨片散发出的黯淡光晕,一丝丝地“吸”了进去!
不,不是“吸”。更像是一种……中和?湮灭?
那淡薄的黑气一触及骨片的光晕,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,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子。
骨片本身,没有任何变化,依旧是黝黑不起眼。只是那层极其微弱的光晕,似乎稍微……稳定了那么一丝丝?
凤夕瑶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,眼睛瞪得大大的,生怕自己一眨眼,这奇异的一幕就会消失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
这块不起眼的、像是垫香炉的破骨头,竟然能……吸收或者化解那诡异的毒性?
她仔细看去。男人伤口渗出的暗黄色液体明显减少了,周围皮肤下那紫黑色的蛛网状蔓延,似乎也……停滞了?甚至,有那么一点点回缩的迹象?
虽然变化微乎其微,但凤夕瑶一直盯着,确信自己没有看错!
她心脏怦怦直跳,既惊又喜。惊的是这骨片如此诡异,喜的是男人似乎有救了!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法宝?可是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啊!难道是某种她不认识的天材地宝?
凤夕瑶不敢轻举妄动,只是紧张地观察着。骨片的光晕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便渐渐黯淡下去,直至彻底消失,又恢复了那副黑乎乎、毫不起眼的样子。而男人伤口也不再渗出毒液,紫黑色虽然还在,但似乎被牢牢禁锢在了原处,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。
男人的呼吸,似乎也变得稍微平稳、深沉了一些。虽然依旧虚弱,但那种濒死的衰竭感减弱了。
高热,也退下去不少。
凤夕瑶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那骨片。入手温润依旧,没有任何异常。她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,还是老样子,那些刻痕古老而凌乱,毫无头绪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她低声自语,心中充满了疑惑,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庆幸。
不管这是什么,至少眼下,它似乎能克制那诡异的毒性,稳住了这人的伤势。
这就够了。
她将骨片小心地放在男人伤口旁边,这次是特意摆好。然后,她重新坐回墙边,却再也无法入睡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骨片和昏迷的男人,心中翻腾着无数的疑问。
这个人,究竟是谁?从哪里来?受了这么重的伤,中的是什么毒?这块偶然发现的骨片,又是什么来历?为什么会在他身边(虽然是她放的)起作用?
还有,他昏迷中呓语的“令牌”、“归”、“跑”……又是什么意思?
一个个谜团,如同窗外浓重的夜色,将她笼罩。
但至少,眼下最危急的关头,似乎暂时渡过了。
天色,在极度的疲惫、紧张和困惑中,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到来了。而凤夕瑶不知道,从她捡回这个男人的那一刻起,她平静(或者说鸡飞狗跳)的修行生活,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迹。命运的齿轮,开始咬合,向着未知而莫测的方向,缓缓转动。
破庙之外,群山沉默。更遥远的东方,旭日将升未升之处,云层背后,似乎有难以察觉的流光,偶尔一闪而逝,如同巡弋的鹰隼,掠过这片广袤而沉默的土地。
那是搜寻的剑光?还是仅仅是晨间的霞光?
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