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烽火台与玄机 (第1/3页)
第六章 烽火台与玄机
石阶向下延伸,深入山腹。照明珠的光芒在狭窄的甬道里投下摇曳的光影,映照着两侧粗糙的岩壁和脚下湿滑的台阶。空气越来越沉闷,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凉和积年灰尘的味道。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令人心悸。
凤夕瑶紧跟在许煌身后,手心里握着那块温润的黑色骨片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生怕黑暗里突然跳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甬道并非笔直,不时有转弯,还有一些岔路口,都被坍塌的土石或者厚重的铁锈闸门封死了,只剩下一条主路蜿蜒向下。
越是深入,那股肃杀的铁锈和血腥气味便越是明显,虽然已经很淡,却仿佛渗入了每一块石头里。凤夕瑶甚至能想象出,当年这里或许曾是一个繁忙的军事据点,士兵们奔跑传讯,点燃狼烟,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紧张。
“这真是前朝的烽火台?”凤夕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,打破了甬道里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嗯。”许煌走在前面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“前朝末年,天下大乱,蛮山曾是兵家必争之地。此烽火台连通风吼关,用以示警。后来王朝更迭,仙道势大,凡俗烽火尽废,此地也渐渐被人遗忘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知道此处的人不多。残留的匿踪阵法虽已残缺,但混淆普通神识探查,尚可一用。”
凤夕瑶点点头,心里稍微踏实了些。能避开追杀者的探查,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。
又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豁然开朗。石阶尽头,是一个颇大的、天然形成的石室。石室穹顶很高,上面垂下不少石笋,有些还在缓缓滴着水。地面倒是平坦,似乎经过简单修整。石室一侧,有一个黑黝黝的、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,隐约有微弱的风从中吹出。另一侧,则堆放着一些早已朽烂的木箱、断裂的兵器架,还有几具靠墙而坐、早已化作白骨的遗骸。白骨身上的衣甲早已风化,看不出原本颜色,但骨架姿势各异,有的还保持着握兵器的姿态,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最后时刻的惨烈。
凤夕瑶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往许煌身边靠了靠。
许煌神色不变,目光快速扫过石室,尤其在那些白骨和废弃物品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然后,他走向石室中央一处较为干燥平整的地方。
“今夜在此歇息。”他言简意赅,将照明珠嵌在头顶一块突出的岩石凹陷处,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石室大半区域。“我去探查一下通风口和另外的出口。你留在此处,不要乱走乱碰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凤夕瑶回应,便径直走向那个吹出微风的黑洞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
凤夕瑶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她环顾这个阴森森的石室,看着那些沉默的白骨和破败的杂物,心里有些发毛,但又不敢随意走动。只好找了块远离白骨、相对干净的大石头坐下,抱着膝盖,警惕地听着周围动静。
石室里很安静,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、极其微弱的水滴声,滴答,滴答,单调而瘆人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许煌去了很久,久到凤夕瑶开始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,或者……丢下她自己走了?这个念头一起,她便更加不安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黑色骨片。
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起身去那个黑洞查看时,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许煌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口。他手里拿着几根枯枝——不知从哪里弄来的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
“通风口通往一处地下暗河支流,空气尚可。另一处出口被彻底封死,应是当年为防止被敌军利用而自毁的。”他走到石室中央,将枯枝放下,“此地暂时安全。残留的匿踪阵核心在石室顶部,虽残缺,但足以遮蔽我们二人的气息,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,外界神识探查很难发现。”
凤夕瑶松了口气,又有些好奇:“你对这里……好像很熟?”
许煌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就着照明珠的光芒,开始用最简单的方法生火——摩擦枯枝。火光很快亮起,驱散了石室一部分阴冷和黑暗,也带来了一丝暖意。
“早年游历时,偶然得知。”他淡淡说道,算是回答了凤夕瑶的问题,但显然不欲深谈。
火光映照下,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明显了些。重伤未愈,又长途跋涉,还耗费心神隐匿气息、探查地形,即便是他,也到了极限。
“你的伤……真的不要紧吗?”凤夕瑶忍不住又问了一次,这次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担忧。
许煌抬眼看她,火光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跃。“死不了。”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,但或许是因为火光柔和了轮廓,凤夕瑶觉得他似乎没那么冰冷了。
他从怀里(实际上是凤夕瑶从那个倒霉散修遗物里翻出的储物袋,给了他一个)拿出水囊和之前剩下的、硬邦邦的干粮,分给凤夕瑶一些。两人就着火光,默默吃着这简陋的晚餐。
吃饱喝足,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。凤夕瑶眼皮直打架,却强撑着不敢睡。这地方虽然暂时安全,但阴森森的,旁边还有白骨……
“你休息,我守夜。”许煌似乎看出她的困倦和不安,开口道。他已经走到石室入口附近的阴影里坐下,背靠岩壁,闭目养神,但姿态依旧保持着警惕。
凤夕瑶犹豫了一下,还是敌不过倦意。“那……后半夜我换你。”
“不必。”许煌眼睛都没睁。
凤夕瑶也不再坚持,找了一处离火堆稍远、但又能被光照到的角落,铺了些枯草(是许煌刚才顺手带回来的),躺了下来。身下坚硬冰冷,但她实在太累,很快意识便开始模糊。
半梦半醒间,她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隐隐的雷鸣,又似乎只是山腹中的回响。石室里的火光摇曳,将那些沉默白骨的影子拉长、扭曲,投在岩壁上,如同舞动的鬼魅。她不安地动了动,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黑色骨片。
骨片传来温润的触感,奇异地将她心中的不安抚平了一些。
这一夜,凤夕瑶睡得极不安稳,噩梦连连。时而梦到被无数黑影追杀,时而梦到师父厉声责问她为何与叛徒为伍,时而又梦到许煌浑身是血,站在一片火海废墟之中,回头看她,眼神冰冷绝望……
她猛地惊醒,心脏狂跳,额上全是冷汗。石室里火光已经黯淡了许多,许煌依旧坐在入口阴影处,姿势几乎没有变过,仿佛一尊石雕。但凤夕瑶能感觉到,他并未沉睡,那若有若无的、晦涩冰冷的气息始终笼罩着石室入口,如同最警觉的守卫。
天亮了?她看向那个通风的黑洞,并无天光透入。在这地下深处,早已失去了昼夜的概念。
凤夕瑶坐起身,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。她拿出水囊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让她清醒了些。肚子又开始咕咕叫。
许煌察觉到她的动静,睁开了眼。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夜露般的清冷。
“嗯。”凤夕瑶点头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“我出去找点吃的?”
“不必。”许煌也从阴影里走出来。他的脸色比昨晚似乎好了一点,但依旧没什么血色。“此处不宜久留,匿踪阵虽能遮蔽气息,但并非万无一失。我需尽快恢复,然后离开。”
他走到石室中央,盘膝坐下,示意凤夕瑶也过来。“你修为尚浅,这几日奔波,灵力损耗不小。此地虽阴湿,但地脉之中,尚有一丝微薄火灵之气游离,于你焚香谷功法或有小补。我助你引导,尽快恢复些实力,以防万一。”
凤夕瑶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她修炼。她迟疑着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闭目凝神,运转离火诀,感知地脉。”许煌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凤夕瑶依言照做,闭上眼睛,尝试运转焚香谷的基础功法“离火诀”。起初并无什么特别感觉,这地下深处,阴寒潮湿,哪来的火灵之气?
但渐渐地,在许煌那晦涩气息若有若无的引导下,她似乎真的“听”到了地下深处,传来极其微弱、却坚韧无比的“脉动”。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能量的韵律,深沉,灼热,如同大地深处沉睡的火焰之心。一丝丝极其稀薄、却异常精纯的暖流,被她的功法牵引,从身下岩石中丝丝缕缕地渗入经脉。
这过程很慢,那些暖流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对于灵力几乎干涸的凤夕瑶来说,却不啻于久旱甘霖。她贪婪地吸收着,引导着这股微弱的地火之气在经脉中运转,一点点滋润着干涸的丹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感到一股温和却有力的灵力从外界注入她的经脉,帮她梳理着那些因为急切吸收而有些紊乱的地火之气,引导它们更顺畅地汇入丹田。是许煌。
他的灵力冰冷而凝实,与地火之气的灼热截然不同,却奇异地能中和其躁动,使吸收效率更高。凤夕瑶能感觉到,自己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,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!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只觉得神清气爽,虽然灵力远未恢复巅峰,但那种透支后的虚弱感已大大减轻,丹田暖洋洋的,充满了力量。她甚至感觉,自己距离筑基后期,似乎只差临门一脚了!
“多谢!”凤夕瑶由衷地道谢,看向许煌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。他明明自身伤势未愈,灵力宝贵,却还耗费心神帮她修炼。
许煌已收回手,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,但神情依旧平静。“举手之劳。你修为提升一分,我们活下去的机会便多一分。”
他说得如此直白功利,凤夕瑶却无法反驳。在这朝不保夕的逃亡路上,实力确实是活下去的资本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?”她问。
许煌站起身,目光再次扫过石室,最后落在那些白骨和废弃物品上。“我要在此处闭关几日,疗伤,并尝试恢复一些实力。你……”
他沉吟了一下,“你为我护法。同时,可以试着在这些遗物中寻找一下,看是否有用得上的东西。前朝军中,偶有修士混迹,或会遗落一些低阶法器、丹药,虽时隔久远,灵性大失,但或许还有些残余功效,聊胜于无。”
凤夕瑶点点头。护法她是知道的,修炼到紧要关头最忌打扰。至于翻找遗物……虽然对着白骨有点发憷,但为了生存,也顾不得许多了。
“你放心疗伤,我会注意外面的动静。”凤夕瑶郑重保证。
许煌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走到石室最深处、一处相对隐蔽干燥的角落,盘膝坐下。他没有立刻入定,而是先取出几面巴掌大小、颜色黯淡、刻着复杂纹路的小旗,按照某种规律,插在自己周围的地面上。又拿出几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,放在特定位置。
凤夕瑶认得,那似乎是某种简易的防护和预警阵法。虽然材料简陋,但看许煌布设时的手法娴熟精准,显然造诣不低。
布设完毕,许煌才真正闭目入定。很快,一股比之前更加明显、也更加晦涩冰冷的灵力波动,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,隐隐与石室顶部残存的匿踪阵法产生共鸣。他身周那几面小旗和石头,也散发出微弱的光芒,形成一个淡薄的光罩,将他护在其中。
凤夕瑶知道,疗伤开始了。她不敢打扰,轻手轻脚地退到石室入口附近,找了个既能观察入口黑洞、又能看到许煌那边情况的位置坐下,开始履行“护法”的职责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。石室里只剩下水滴声,火焰偶尔的噼啪声,以及许煌那悠长而平稳、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呼吸吐纳声。
凤夕瑶起初还能保持高度警惕,眼睛瞪得老大,耳朵竖得尖尖。但时间一长,在这单调重复的环境里,倦意又悄然袭来。她强打精神,为了不让自己睡着,开始按照许煌所说,小心翼翼地走向石室另一侧那堆遗物和白骨。
走近了看,那些白骨在黯淡火光下更显森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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