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烽火台与玄机 (第3/3页)
石和岁月的尘埃。
“那声音……”凤夕瑶紧张地指向疑似传来声响的方向。
“不是追兵。”许煌语气肯定,但神色却更加凝重,“是地脉扰动……或者,是这烽火台深处,还封存着别的什么。前朝在此设立如此规模的烽火台,并设下隐匿守护阵法,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示警。”
他走到石室中央,抬头看着顶部阵法,又看向那处被封死的出口方向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们必须立刻离开。”他做出决断,“此地的隐匿效果虽好,但若深处真有异动,难保不会引动外界注意,或者……直接威胁到此地安全。”
“可是,另一条路不是封死了吗?”凤夕瑶问。
“未必。”许煌走到那堆白骨和遗物旁,目光再次扫过,最后落在地上那几件锈蚀的兵器上。“当年自毁出口,封死通路,是为了防止敌军利用。但既然是‘自毁’,就可能留有后手,至少,建造者自己应该有紧急撤离的通道。”
他蹲下身,捡起一柄锈迹斑斑、但形制相对完整的短戟,掂量了一下。“这烽火台建造时,必然有修士参与。修士的手段,凡俗军士未必知晓。那被封死的出口附近,或许有隐藏的阵法机关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?”凤夕瑶既紧张又有些兴奋。
“不急。”许煌摇头,看向凤夕瑶,“你先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我方才引动了一丝残阵之力,需稍加炼化稳固。一个时辰后,我们行动。”
他重新坐下,闭目调息。凤夕瑶也赶紧坐下,运转离火诀,尽快恢复因为紧张而消耗的精神和灵力。
一个时辰,在等待中格外漫长。石室深处再也没有传来那诡异的金铁交鸣声和震动,但那种潜在的、未知的威胁感,却一直萦绕在两人心头。
时辰一到,许煌准时睁开眼。他眼中神光湛然,气息沉凝,虽未完全恢复巅峰,但行动已无大碍。
“走。”他拿起照明珠,当先走向石室另一侧,那个被认定为“封死”的出口方向。
凤夕瑶握紧短剑和骨片,紧随其后。
那里原本是一面看似普通的岩壁,布满了藤蔓(早已干枯)和苔藓。许煌仔细摸索着岩壁,指尖灌注灵力,轻轻敲击,侧耳倾听回音。在某些位置,回音略显空洞。
“果然有夹层。”许煌眼神微亮。他退后两步,并指如剑,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凝练的、带着破煞气息的晦涩灵力,沿着岩壁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天然形成的石缝,缓缓划动。
灵力所过之处,石缝内部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腐蚀、消融。片刻后,许煌手掌按在岩壁某处,微微用力一推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低沉的摩擦声响起,一块厚达尺许、与周围岩壁颜色质地几乎一模一样的石板,缓缓向内旋转打开,露出了后面一条更加狭窄、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!缝隙后面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更加陈腐的空气。
竟然真的有隐藏通道!
凤夕瑶又惊又佩。许煌的观察力和对阵法的理解,实在远超她的想象。
“跟紧。”许煌没有犹豫,侧身挤入缝隙。凤夕瑶连忙跟上。
缝隙很短,只有两三丈,尽头是一间更加狭小的石室,或者说,是一个储物间。里面堆放着一些早已化作飞灰的麻袋(可能是粮食),还有几个锈蚀得更厉害的铁箱。角落里,有一条向下的、更加陡峭的石阶,石阶上布满灰尘,显然很久无人踏足。
而在石阶入口对面的墙上,赫然刻着一幅简陋的、线条粗犷的壁画!壁画内容模糊,似乎描绘着许多人跪拜一座高台,高台上有火焰燃烧,火焰中隐隐有一个抽象的、难以辨认的符号。
许煌的目光立刻被那壁画吸引,尤其是火焰中那个符号。他走近几步,仔细观看,眉头渐渐锁紧。
“这是……古老的‘祭’纹?还是‘封’纹?”他低声自语,语气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警惕,“前朝军中,怎会刻有这种东西?这烽火台,到底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脚下再次传来了那隐隐的、有规律的震动!这一次,震动感更清晰,而且,伴随着震动,似乎还有极其微弱、仿佛无数人低语祈祷的嘈杂声音,混杂在岩石摩擦的声响中,隐隐约约地传来!
声音和震动的源头,似乎就在这向下的石阶深处!
凤夕瑶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靠近许煌。“下面……到底有什么?”
许煌没有回答,他盯着那向下延伸、没入黑暗的石阶,眼神变幻不定。壁画上的火焰符号,脚下的诡异震动和低语,被封死的出口,隐藏的通道,还有这明显带有祭祀意味的壁画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。
这绝非一座简单的军事烽火台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许煌最终做出决断,声音低沉,“不管下面是什么,都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探究的。沿着这条石阶向下,应该能通往山体另一侧的秘密出口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!”
他不再看那壁画,转身踏上向下的石阶。石阶湿滑陡峭,只能容一人小心下行。许煌走在前,照明珠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距离。
凤夕瑶紧跟其后,心脏怦怦直跳。脚下传来的震动和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声,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跟随着他们。她总觉得,黑暗深处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,那壁画上火焰中的符号,似乎也在背后灼灼燃烧。
这条向下的石阶似乎格外漫长,仿佛没有尽头。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陈腐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于香灰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突然,走在前面的许煌猛地停住脚步,低喝一声:“小心!”
凤夕瑶猝不及防,差点撞到他背上。她稳住身形,顺着许煌照明珠的光芒向前看去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!
只见前方不远处,石阶到了尽头,连接着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。而平台的地面上,赫然散落着十几具骸骨!这些骸骨与上面石室那些不同,它们并非靠墙而坐,而是以各种扭曲的、挣扎的姿势倒在地上,有的甚至纠缠在一起,仿佛在生前经历过激烈的搏斗或者……某种可怕的仪式。
骸骨中间,有一个小小的、石质的祭坛,早已坍塌大半。祭坛周围,散落着一些暗淡的、非金非玉的碎片,上面刻着与壁画上类似的、难以辨认的纹路。
而在平台对面的岩壁上,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、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,洞口处有微弱的天光透入——那应该就是出口!
但让许煌和凤夕瑶同时感到头皮发麻的是,在那出口附近的阴影里,靠近岩壁的地面上,静静地躺着两具“骸骨”。
之所以加引号,是因为那两具“骸骨”身上,还残留着些许未曾完全腐朽的衣物碎片——那衣物的质地和颜色,与他们之前见过的、那些前朝军士的破烂衣甲截然不同!
那是……近现代的服饰!而且,从残留的布料看,颇有些华贵!
更令人心悸的是,这两具“骸骨”的姿势也很奇怪。一具面朝下扑倒在地,手臂前伸,指向出口方向,仿佛在拼命向外爬。另一具则背靠岩壁坐着,头颅低垂,右手却紧紧攥着胸前一个已经锈蚀变形、但依稀能看出是金属小盒的东西。
许煌眼神骤冷,示意凤夕瑶噤声,自己则缓步上前,警惕地靠近那两具“新鲜”的骸骨。
他先检查了那个扑倒在地的骸骨。骸骨骨质发黑,显然是中毒或者被某种阴邪力量侵蚀致死。衣服碎片是锦缎,上面有模糊的云纹。
当他走到那个靠墙坐着的骸骨前,目光落在对方紧握的金属小盒上时,瞳孔猛地收缩!
那金属小盒虽然锈蚀严重,但盒盖上,一个清晰的、已经黯淡的印记,却如同烧红的烙铁,刺入他的眼中——
那是一朵盛开的、环绕着星辰的莲花!
“天机阁!”许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,以及一丝深切的寒意。
凤夕瑶也看到了那个印记,虽然她不认识,但从许煌的反应也能猜到,这绝非普通修士。
天机阁,那是修仙界一个极其神秘、超然的组织,传说中知晓天下事,推演天机,极少直接插手世事,但其影响力却无人敢小觑。天机阁的人,怎么会死在这前朝废弃的烽火台深处?而且看样子,已经死去有些年头了。
许煌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掰开那骸骨紧握的手指。金属小盒入手沉重,锈蚀得几乎打不开。他指尖凝聚灵力,在盒盖缝隙处轻轻一划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盒盖弹开。
里面没有丹药,没有符箓,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、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、薄如蝉翼的暗黄色纸张。
许煌取出纸张,缓缓展开。
纸张上空空如也,只有一个用某种暗红色颜料书写的、铁画银钩的古老篆字,占据了整张纸面:
“镇”
在这个“镇”字的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较新,显然是后来添上的,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仓促和决绝:
“血祭烽台,魔影复苏。封镇将破,速告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似乎书写者写到此处便已力竭,或者……遭遇了不测。
许煌握着这张薄薄的兽皮纸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平台中央那坍塌的祭坛,看向周围那些扭曲挣扎的前朝军士骸骨,再联想到壁画上的火焰符号、山腹深处的金铁交鸣和低语震动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测,浮现在他心头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军事烽火台!
这是一处古老的血祭封印之地!前朝或许是无意中发现,或许是有意利用,在此建立烽火台,借用其地脉和阵法,加固或者……掩饰地下的封印!
而封印的东西,恐怕就是那所谓的“魔影”!
天机阁的人不知为何探查到此地,发现了封印松动(“封镇将破”),想要传出消息,却最终陨落在此。
如今,不知是因为年月太久,还是其他原因,封印再次松动,甚至可能已经有了破封的迹象!那金铁交鸣和低语震动,便是明证!
他们无意中,闯入了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!
“走!立刻!”许煌霍然起身,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厉,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懵的凤夕瑶的手腕,朝着那个透出天光的出口疾奔而去!
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!这个消息,太可怕了!一旦封印彻底破裂,魔影出世,别说他们两人,恐怕整个蛮山,乃至更广大的区域,都将生灵涂炭!
至于天机阁的警示……他现在自身难保,如何“速告”?
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平台,冲向那狭窄的出口。身后的黑暗深处,那低语和震动似乎变得更加清晰、急促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挣脱束缚,即将破土而出!
就在他们即将冲进出口的刹那——
“轰隆!!!”
一声沉闷到极致、仿佛大地心脏跳动般的巨响,从脚下的山腹最深处猛然爆发!整个平台剧烈摇晃,岩壁崩裂,碎石如雨落下!一股阴寒、狂暴、充满无尽怨恨和杀戮欲望的恐怖气息,如同决堤的洪流,顺着石阶通道,席卷而上!
“噗——!”许煌首当其冲,虽然已经全力运转灵力护体,但依旧被那股气息余波扫中,脸色一白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身形踉跄。
凤夕瑶更是如遭重击,脑海中嗡的一声,眼前发黑,胸口烦闷欲呕,全靠许煌拉着才没摔倒。
“快!”许煌嘴角溢血,眼神却狠厉如狼,不管不顾,拖着凤夕瑶,一头扎进了那狭窄的出口通道!
身后,恐怖的咆哮和岩石崩塌的巨响,如同潮水般涌来,仿佛地狱之门,正在他们身后轰然洞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