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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青丝藏锋

    第二章 青丝藏锋 (第1/3页)

    第二章 青丝藏锋

    青莲山脉,终年笼在薄青淡紫的烟岚里。

    山是黛青的,陡峭处如剑劈斧削,平缓处又生出茸茸的绿意。云是乳白的,缠在半山腰,懒洋洋地流,偶尔漏下几缕天光,落在山涧里,碎成粼粼的金。空气是润的,吸一口,肺腑都透着草木的清气,混着不知名野花幽幽的香。

    好一派仙家气象,清净出尘。

    山阳面,地势稍缓处,依着山势,起了一片连绵的建筑。多是白墙青瓦,飞檐斗拱掩在森森古木之间,偶有亭台楼阁探出一角,被云气半遮着,恍如仙境。这便是云州修仙界有数的名门大派——青莲宗的外门道场所在。

    比起内门主峰的肃穆清寂,外门要热闹得多,也……俗世得多。

    清晨,天光未大亮,山间雾气还浓。

    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
    三声清越悠长的钟响,穿透薄雾,回荡在群山之间。这是“晨启钟”,唤弟子起身,吐纳晨昏之交那一缕东来紫气。

    钟声未歇,各处院落便有了动静。门扉开合的吱呀声,窸窸窣窣的穿衣声,低声的交谈,呵欠,还有匆忙的脚步声,交织在一起,打破了山间的宁静。

    外门东北角,一片较其他院落更为简朴、甚至有些陈旧的房舍区。这里住的,多是尚未引气入体,或刚踏入炼气期不久的低阶弟子,以及……数量更多的、负责宗门各类庶务的杂役弟子。

    蔡青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,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杂役弟子灰布衣裙,浆洗得有些发白,但干净齐整,没有一丝褶皱。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双丫髻,用两根毫无饰物的青木簪固定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。脸上未施粉黛,眉眼是江南水乡蕴出来的清秀,鼻子小巧,嘴唇颜色偏淡,像初春的杏花瓣。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,没什么血气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安静,看人时,目光沉沉的,没什么波澜。

    她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木桶,桶里是几件待洗的衣物,最上面是一件月白色的内门弟子道袍,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青莲纹,在一堆灰扑扑的衣物里,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同屋的刘二丫也揉着眼睛出来了,看见她,撇了撇嘴,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:“又是周师姐的?她倒是会使唤人。” 刘二丫比蔡青青早来两年,圆脸,性子爽利,也泼辣。

    蔡青青没接话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提着桶往院外走去。木桶有些分量,她提得稳,脚步不快,却一步步踩得实在。

    “要我说,你也太好性儿了。”刘二丫跟在她身后,兀自念叨,“内门弟子怎么了?杂役弟子就不是青莲宗弟子了?宗门规矩,庶务殿派下的活计才有贡献点,她这私活,给过你半块灵石么?也就是看你新来的,面嫩,好欺负……”

    走过一排老屋,屋檐下滴滴答答落着夜露。早起练剑的弟子已经在外面的小空地上比划开了,剑风嚯嚯。更远处膳堂的方向,飘来米粥和馒头的香气。

    蔡青青低着头,听着刘二丫的絮叨,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灰布鞋尖上,沾了点泥。她想起两个月前,自己刚被送上山时的情形。带她来的老仆在山门外就止了步,只递给她一个薄薄的包袱,里面是两套换洗衣服和几块干粮,还有一封据说能证明她身份的信。那信递到外门执事弟子手里,执事弟子只瞥了一眼,就皱了皱眉,上下打量她一番,随手一指这片最旧的院落:“丙字七号房,先住下。明日去庶务殿领差事。”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询问,没有安排。仿佛她只是一件被临时寄放、无关紧要的行李。

    她知道原因。蔡家,云州那个曾经也算显赫的修仙世家,早在五年前就没了。一夜之间,满门被灭,据说鸡犬不留。她因为年幼,又体弱多病,被送去远嫁的姑母家小住,侥幸逃过一劫。姑母家只是寻常富户,遭此大变,怕惹祸上身,养了她几年,待她稍长,便想方设法搭上了青莲宗一位外门管事的线,将她塞了进来,说是“寻个前程”,实则是甩脱了包袱。

    一个家族覆灭、无依无靠的孤女,能有什么前程?能在这仙门大宗有个容身之处,有口饭吃,已是不易。杂役弟子,听着不好听,可青莲宗灵气充裕,即便只是外门杂役区,也比凡俗之地好上太多。更何况,杂役弟子做满十年,若能在二十岁前突破到炼气中期,通过考核,也有机会转为外门正式弟子。那便是真正踏上了仙路。

    只是这条路,注定比别人更窄,更陡,布满荆棘。

    “青青?发什么愣呢?”刘二丫推了她一下。

    蔡青青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快走吧,去晚了,溪边好位置该被占完了。”

    浣衣的溪流在山谷东侧,水是从更高处的灵泉引下来的,清澈见底,触手微凉,据说长期用此水浆洗衣物,对低阶弟子淬体也有些微好处。此刻溪边青石板上,已经蹲了七八个灰衣女子,棒槌起落,溅起一片水花和说笑声。

    蔡青青寻了处下游稍偏的空位,放下木桶,挽起袖子,露出两截纤细得有些过分的手腕。她先拎出那件月白道袍,单独浸在一边木盆的清水中,小心揉搓袖口、领口的银线青莲纹。这丝线特殊,不能用棒槌,也不能用力搓,只能用手轻轻揉按。

    水很凉,指尖很快冻得发红。她抿着唇,低着头,专注着手里的活计。旁边女子的说笑声隐约传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听说了吗?前几日又出大事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可是内门哪位师兄师姐筑基成功了?”

    “筑基算什么大事!是魔头!那个金莲教的魔头,又在西漠造孽了!”

    蔡青青揉搓道袍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西漠?流火城?天哪……真的假的?不是说仙盟各家已经联手,在四处搜寻围剿他么?怎么又……”

    “围剿?说得轻巧!那可是蔡家豪!五岁就……七岁就……九岁就……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!连青阳门赵老爷子那样的筑基后期高手,说灭门就灭门了!谁拦得住?”

    “嘘!小声点!”有人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啊,这次流火城更惨,几个小家族和小门派,上百口人,一个活口都没留!死状……据说可怖得很!”

    “造孽啊……这魔头到底想干什么?杀这么多人,就不怕天谴吗?”

    “天谴?嘿,他那种人,恐怕早就入魔了,还怕什么天谴?我听说,他修炼的是上古失传的邪功,专靠吸食生魂精血提升功力!杀的人越多,他功力涨得越快!”

    “难怪……真是邪魔外道,人人得而诛之!”

    “仙盟这次好像真发狠了,几家大宗门,连久不出世的金丹老祖都被惊动了,据说要联合发布‘诛魔令’呢!”

    “早该如此了!这种魔头,多活一天都是祸害……”

    议论声渐渐低下去,变成了更隐秘的窃窃私语,夹杂着对魔头残暴行径的想象和恐惧的唏嘘。

    蔡青青垂着眼,将揉搓好的月白道袍拎起,拧干,展开,仔细检查有无污渍残留。动作一丝不苟,平静无波,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语。

    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腔里,那颗心,在听到“蔡家豪”三个字时,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很陌生的名字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毛骨悚然的熟悉感。

    蔡家……

    她姓蔡。那个魔头,也姓蔡。

    仅仅是同姓而已。天下姓蔡的多了去了。她默默告诉自己。五年前家族覆灭,据说就是得罪了惹不起的对头,具体是谁,姑母家讳莫如深,她那时年纪小,又病着,迷迷糊糊,只记得一片混乱和哭喊,许多细节都模糊了。爹娘的样子,家宅的样子,甚至家族因何遭难,都像隔着一层浓雾,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唯一清晰的,是那种冰冷刺骨的恐惧,和无边无际的、沉甸甸的孤寂。

    “青青,这件也洗好了?”刘二丫已经快手快脚洗完了自己的衣物,凑过来看,“啧啧,这银线绣的就是金贵,一点泥星子都沾不得。要我说,你下次就直接跟周师姐说,这活儿精细,你手笨,洗坏了赔不起,让她另请高明。”

    蔡青青将道袍仔细叠好,放在干净的木盆里,又拿起一件自己的灰布衣裙浸入水中,这才轻轻开口:“周师姐是内门弟子,修为高,我们得罪不起。不过几件衣裳,费不了多少工夫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太好说话。”刘二丫恨铁不成钢,“修仙界弱肉强食,你这样,以后有你的苦头吃。”

    蔡青青不再说话,只埋头洗衣。棒槌落在湿衣上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“砰砰”声,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弱肉强食。她懂。

    所以更要谨小慎微,更要勤勉不辍。杂役弟子的活计是繁重,占去了大量时间,但每日早晚,宗门规定的吐纳功课,她从不落下。别人休息闲聊时,她常常一个人躲到后山僻静处,对着那本最基础的《青莲吐纳诀》,一遍又一遍,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灵气入体。两个月,她已勉强摸到气感,算是半只脚踏入了炼气期的门槛。这进度,在同期杂役弟子里,不算最快,但也绝不算慢。

    她要活下去。好好地活下去。还要变得更强。强到有朝一日,能弄清楚五年前那场灭门惨祸的真相,强到不再需要仰人鼻息,看人脸色。

    至于那个同样姓蔡的魔头……

    棒槌重重落下,溅起更大的水花。

    与她何干?

    晌午过后,将洗好的衣物一一晾晒在院落后的竹竿上,那件月白道袍被小心地抻平,挂在最通风也最显眼的位置。蔡青青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,回到庶务殿交还了洗衣的木牌,又接下了新的活计——去后山药圃,给“清心草”除草、松土。

    清心草只是最普通的一品灵草,有微弱的宁神静心之效,是炼制“辟谷丹”、“清心散”等低阶丹药的辅料。看管药圃是相对轻松的活计,贡献点也给得公道,算是个不错的差事,只是距离住处稍远。

    穿过外门弟子居住和活动的区域,沿着一条被踩得光滑的石板小径往后山走,人声渐渐稀疏。两旁古木参天,枝叶蔽日,只漏下些斑驳的光点,空气越发清凉湿润,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芬芳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一刻钟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片向阳的缓坡,被开垦成一层层梯田似的药圃,用低矮的竹篱笆粗略围着。各种灵草灵药分区种植,大多郁郁葱葱,散发着或浓郁或清淡的药香。空气中灵气浓度,似乎也比外门其他地方稍稍浓郁一丝。

    蔡青青找到属于“清心草”的那一小片圃地。草叶细长,呈淡青色,长势不错,只是杂草也不少,星星点点地冒出来。她挽起袖子,从篱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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