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十九岁的城墙,五十七岁的铁桩 (第2/3页)
嘴唇干裂出血口子。
“大队长。”铁蛋声音发飘,“鬼子啥时候打上来?”
“打不上来。”范树民把搪瓷缸子递给他,“喝了。”
铁蛋摇头。“我不饿。”
“命令你喝。”
铁蛋接过缸子,两只手抖得厉害,粥洒出来一半。他仰头喝了,米粒在喉咙里滚了一下,眼眶红了。
范树民站起来,走到下一个伤员面前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他蹲下来,把每个人的伤口都摸了一遍。手指头碰到皮肉翻卷的地方,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的时候,他站住了。
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,原来是范筑先司令部的传令兵,左肩膀被弹片削掉一块肉,白花花骨头茬子露在外面。老兵靠着墙,嘴里叼着一截烟屁股,没点着。
“老周叔。”范树民声音有点哑,“还撑得住不?”
老周把烟屁股从嘴里拿出来,冲他咧了一下嘴。门牙缺了两颗。
“大队长,你放心。”老周用右手拍了拍身边的老套筒,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老子就能给鬼子再送一颗花生米。”
范树民蹲下来。
“老周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家里几口人?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“婆娘,俩闺女,一个小子。”
“小子多大了?”
“八岁。”
范树民点了点头,松开手,站起来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城墙根底下所有还能睁开眼睛的人。
七百多张脸。年轻的,年老的。完整的,带着伤的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同志们。”
所有人看着他。
“粮食还够一天。子弹不够两轮齐射。城墙上有三个口子还没堵上。”
“我今年十九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在座的有比我大的,有比我小的。我不骗你们。我心里也没底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是我爹说了一句话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他说,我们守的不是这座城,是鲁西北六百万老百姓的脊梁骨。我们要是跑了,鬼子就从这里长驱直入。我们每多守一个时辰,后面的老百姓就多一个时辰搬家逃命的时间。”
他的目光从铁蛋脸上扫过去,从老周脸上扫过去,从栓子脸上扫过去。
“我爹的电报发出去了。援军已经在路上了。能不能等到,我说不准。但是——”
他拔出驳壳枪,拉了一下枪栓。
“我范树民,今天就死在这面城墙上。谁想走,现在就走,我不拦。”
老周把烟屁股往嘴里一叼,用右手撑着墙站了起来。左肩膀上的骨头茬子磕在砖墙上,他龇了一下牙,没吭声。
“大队长。”老周把老套筒往肩上一扛,“少他妈废话了。走。”
司令部里,范筑先左手攥着一份电报纸,右手搁在膝盖上。
电报是孔武回的。六个字。
“已出发。等我到。”
范筑先把电报叠好,放进上衣口袋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身子晃了一下。
通讯员赶紧伸手去扶。范筑先摆了摆手,扶着桌沿站稳了。
“树民在哪?”
“南门城墙上。”
范筑先点了点头,迈步往外走。
南门城墙上,范筑先找到了他的二儿子。
范树民正带着人往缺口处塞沙袋。
“爹。”范树民看见他,喊了一声。
范筑先走到垛口前,往城外看了一眼。
日军的队伍在调动。步兵方阵在集结,后面有炮兵阵地的轮廓。
“要打了。”范筑先说。
话音没落,城外第一发炮弹落在了西门方向。轰隆一声,半截城墙垮下来,砖石碎块砸了一地。
紧接着,第二发,第三发。
东门外,日军步兵开始往前推进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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