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二卷:第9章】板荡家国 (第2/3页)
汗节节后退,说是后退,莫如说是“连滚带爬”。阿布勒汗借亲卫掩护撤入后阵,口中连连咒骂着:“此老将不死,吾非当今可汗也!”于是,塔不多、拉不花、伊塔图、亚克赤围住了长弓辅,长弓军礼智信三兄弟高喊“父帅莫急,孩儿们来也!”即加入了鏖战!
阿布勒汗翻落马下,塔不多一刀砍断缰绳,俯身将他拽上自己马背,头也不回地往后阵隐去。
长弓礼、长弓智、长弓信三位兄弟,本意持战于一左、一右、一后。三个方向护卫父将长弓辅在单枪匹马之间拿下阿布勒汗!不想阿布勒麾下塔不多、拉不花、伊塔图、亚克赤四将亦以命相搏至此,而且忽见父亲突然坐骑不稳,不知为何担心父将隐隐之中,露出疲惫之态……!虽然未被旁人发现,但已被常年在父亲身边生活照料的几个孩子,感到事情或有不测。
于是,长弓礼拍马上前,大声呼唤“主帅稍歇,有我擒拿之!”
两位兄弟心中明白大哥用意,于是越发凶猛杀敌,在敌军中帐杀成了一片旋风!塔不多、拉不花、伊塔图与亚克赤在三兄弟面前,疲于应对,连退连败;故此,号称朔北铁骑被长弓军杀得——人仰马翻,横尸遍野!再看朔漠敌军,轻易之间,无敢再有上前接战者……
俗话说:会“打”的不如“蛮横”的,“蛮横”的不如“不要命”的!而此时的长弓军非但会打仗,而且已经到了“不要命”的档口儿,阿布勒汗怎能抵挡得住这股旋风?所以眼看朔北骑兵的溃败,只要按照如此战局持续下去,到不了黄昏,阿布勒汗就是不死,也要被打成残废……
战场因而竟陷入了一时死寂!
……
然而,人算真的不如天算呀:谁也没有想到,当长弓军杀到朔北骑兵团团围困的王师中军的时候,却被眼前遇到的意外场景给惊呆了——
皇上身边的所谓御林中军,已经被死死包围在一片沼泽苇地中央——牧民避之不及的‘陷马塘’——动弹不得!
……
日影已斜,暮色将至。
朔北荒原,本是黄沙蔽野、枯草连天的绝地,唯独朔河源头在此留下一片水洼泥泞、芦苇丛生的苦碱湿域。半干半湿,半深半浅:人踩上去——没膝,马踏上去——腿陷;苍天浸润,黄土积涝,百年不涸;寒天悲风之下,分明是一处生人勿近的死地。中军王师,怎么竟会困在这鬼都不来的死境呀!?
长弓军环视着周边的战场:长弓军实施左路突击,杀敌十成,已自损其三;随后与阿布勒汗的大军主力接战,又折损过半!等到与王师相见于此刻,虽然身边再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敌军再敢接近长弓父子,然而面对此等只能相视,不能相接的“死亡之境”——该凭何以破之?
晚霞,不知何故今夕竟如此血红?南归的大雁,排成了大写的“人”字,凄啸着,穿过万道霞辉,飞向万里长城内那祖辈栖息和繁衍的故乡。贝加尔湖的寒风近年来的特别早,厉厉风刀,在沼泽地的泥水中杀倒一片片枯黄的芦草,再把雪白的芦花一朵朵扯烂,撕碎,让它零落在塘泥中——掩埋……!
久经沙场的老将军长弓辅,牵马持剑,凝立在这片血染的芦苇塘边,眺望着对面芦苇丛中,那依稀可见的、飘扬着的、最后的战纛和残破的龙旌,脑中闪回的是勤王的历史和残缺回忆;身后的是三个儿子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跟随自己征战到最后剩下的忠勇将士。夕阳斜晖,将他的白发染成血色;战袍斑斓,随风抚过甲胄上的赤血……他认为不需要再犹豫了,因为,这一战虽赢了气势,却输了全局——王师尽溃,四面楚歌,勤王之路,才刚刚开始……!想到这里,他便毅然决然,牵着战马,提起战袍,伸脚踏向那深浅未知的泥泞深处……
“父将!”急唤声从身后小儿子长弓信那喊出,“您不能过去!”
“父将!”孩子们在一起进惊呼!
“将军——!!”长弓军随身将士一起惊呼!
长弓辅停顿了一下,回过头来,看了一眼身后成片的将士,但没有说话;他仍然转过身来,牵马,提袍,再次踏进那片“死海”……!
“爹爹——!”小儿子长弓信突然跪在地上,伸手拉住了他的赤血战袍:“冲进去,那就是——死呀。”
长弓智与长弓礼一起跪下:“父将!让我去!让孩儿过去救驾吧!”
看见长弓家三个兄弟一起苦苦劝亷,更多的长弓军将士纷纷跪下了一大片:“将军——!请将军三思啊——!!”
“放肆!”长弓辅对诸人道,“进去——是死;不进去,就——不死吗?”然后又补上一句,“违军令者——立斩!!”全场这时果然寂静无声了。
刚要离开,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战袍竟被跪在地上的小儿子长弓信死死拽住,脱身不得!自己爱子竟然丢下了兵器,扑在自己的腿上,像幼儿般地放声大哭:“爹爹呀——,我不让你走,爹爹——啊!……”
全场所有人立时被这从未见过的一幕惊掉了!
长弓辅果然抽出了战剑……!
一见此况,长弓礼、智两位兄弟立时丢下兵器,苦苦哀求,愿与三弟同死。
风云滚动,万籁压声。
面对眼见自己的这些孩子生离死别,长弓辅,这位老将军也不尽泪花纵横。他缓缓地拖住小儿子的脸颊,对着他低声说道:
“我多次和你们说过,你忘了:为国捐躯,虽九死不辞;将门子弟,马革裹尸,此吾家之所幸也!”
“爹爹,”小儿子眼巴巴地看着父亲,胆怯地说,“他、他、他……不就是一个‘皇上’吗?”
“闭嘴!”长弓辅突然厉声打断他,又压低声音对他说,“……他不只是一个皇上,傻孩子,他是咱龙子龙孙寄托了千年的国祚、万年的社稷……!”
话音未落,长弓辅手起刀落,挥剑斩断自己的战袍,离开儿子,独自走进沼泽深处……!
他走进去了;
泥水没过他的脚踝,没过他的膝盖,没过他的腿,他没有回头。;
身后,没有人再喊……
风萧萧兮易水寒……不是易水,却更险,也更寒。
一匹战马,一员老将,就这样,义无反顾,涉入了越来越深险的泥潭中:泥潭稀烂,且莫知其深浅;每走一步,就深陷一层;人走,果然没踝;马走,本就自陷深渊!见情景,老将军脱掉身上重甲,卸下马背沉鞍;但仍然止不住泥水没过了膝盖,战马下沉……!
看到这种情况,三个兄弟已经不能再等候命令了,他们不约而同,一起学着父亲的样子,趟入沼泽!并且用力去赶上自己的父将!
其他将士也一如既往,一个个跟着自己的将军,持刀,牵马,趟进泥潭!他们当中竟然也有负伤在身,行走不便者,却难不住身边的同袍,相互搀扶,生死与共,手拉着手,步入深潭……!
晚霞退去,夜幕开始暗下来。四周火把开始点燃,照射着眼前这一幕竟被凶猛敌军惊呆的世界。
“天底下,竟然还有这样的军队?!”
漠北将士在这样的场景面前,都默默然,情不自禁垂下手中的兵器。
火光中,可以看到长弓铁骑军的战马,一匹匹陷进泥沼中不能脱身,士兵们简装轻甲,仅留下最后的武器;
老将军长弓辅已经趟进了最危险的深潭:泥水几近腰身,却仍然坚步跋涉前行……他虽然脱去了所有多余的战甲,但他的那战马已泥水过腰,越陷越深,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行;眼看老马即将别他远逝,长弓辅狠心卸下自己这个久经战场的座驾的马鞍,摘去它的笼头,丢开它身上所有的缰绳和那些羁绊,任由战马以天然的自由之身,慢慢沉没进这战争的泥沼……!战马在最后的时刻,仰头长嘶,声音震动着老将军的心灵。
就在他义无反顾即将踏上芦苇丛那片陆地的那一刻,突然,一支鸣镝飞啸而来,射中了他的脊背!——这不是朔北的骑兵,而是坐在马鞍上,观望眼前这一幕的阿布勒汗,他亲手瞄准自己的敌军主帅——长弓辅,发出来的一支恶狠狠的毒箭!
见此情景,长弓家三兄弟一扑而上,团团抱住自己的父帅,没让他倒下!并且紧紧地护住他,全家一起踏上了那片郁郁森森的芦苇地!
……
长弓家三兄弟搀扶着重伤的父亲,拨开芦苇丛,艰难地走进了这片孤岛,只见这里芦高苇深,密如竹林,苇花飘摇,遮天蔽日;蚊虫叮着汗腥,蛙鸣伴着铁锈,昏暗的芦苇间透着点点摇曳的亮光……
“长弓老将军,长弓老将军!……朕的爱卿啊——!”
这是皇上急促的呼唤声,从芦苇林中传来。落魄天子在一群御林禁卫将士的搀扶下,拨开苇林,张开双臂,急不可耐地冲向老将军长弓辅身边。
“皇上——!”这是长弓辅的回音。
还没等长弓辅跪下,皇上已经弯腰将老将军的双臂紧紧地托住,同时坐在御林兵递过来的马鞍上,与他相拥而视了。
“皇上……”负伤老将长弓辅眼泪横流,扶着皇上的双臂,颤抖地说道,“末将来迟!末将来迟啦!……”
“不怨爱卿,不怨爱卿啊!”皇上抽泣道,“都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——罗青牙,他把朕给害苦啦!”
“陛下!是谁把您引到这块死地的啊?”长弓辅问。
“还有谁?你看哪!”皇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布,颤抖着递到老将长弓辅眼前,“……这就是他罗青牙交给公公茹金的指令——‘陷马塘’,就在他的——这张地图上!……这个十恶不赦的佞臣!他害死朕啦!”
“什么!太子身边,竟有这等事?”长弓辅气得火冒三丈,“那个茹金,现在何方?让老臣我……”
“已被我等乱刀砍死啦!”众将官紧攥兵器,目眦欲裂地愤怒呼喊。
“这都是朕的不是,都是朕错怪了爱卿,看错了人,误了社稷大业,害了众卿,朕悔不当初,朕罪该如此啊!……”皇上不禁仰天恸哭,“这是:天要亡朕,天要亡朕啊——!”
身边将士,无不纷纷掩涕……
“皇上。”老将长弓辅伸手替皇上擦去眼泪,劝道,“您不必这样伤心!战,还没有完;还有一线生机啊!”
皇上便止住眼泪,攥紧老将军的衣袖,疑惑不解地问道:“爱卿说的——‘生机’——所在何处啊?”
“陛下若还能听臣一句话,末将就还能——救驾!”
这是老将长弓辅今晚说出的最能打动每个人心的一句话!
“还能……救驾?”在场众将官异口同声,无不诧异道。
“对,陛下您还能——起死回生!”长弓辅目不转睛地盯着皇上的眼睛,十分中肯地对皇上说,“您要相信老臣的……”
……
突然,话到嘴边,长弓辅感到胸中有大血似将奔涌而出……!
嘴角已经流出了鲜红的血迹……长弓辅便紧紧地咬住嘴唇!
“爱卿,你这是咋啦?!你负伤啦?”皇上大惊。
“我父后背已重贼军暗箭!”大郎长弓礼搀扶着父亲道。
“御医!御医哪……!”皇上回头叫道。
“陛下,我已在这里!”御医说道,“已经在这里给将军调治了。”
“不、不用了。这是一支毒箭!无药可治……”老将军长弓辅沉重地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地说道,“现在最、最要紧的不是我,而是这个地方……它、它、它不可久留啊!”
皇上抓住老将军长弓辅双臂急切地说,“爱卿,要走就一起走!朕绝不能丢下爱卿啊!”
“……皇、皇上,子夜之前,贼军必定会向我军发出最后限令!”长弓辅断断续续地说道,“……这、这个时候,陛下一定要按照在下的布、布署……”长弓辅忍住胸中的剧痛,十分艰难地,一句一句地,向在场的三个孩子和皇帝陛下,如此这般,如此这般……小声地、详细地交代了自己最后的作战计划。
长弓三个兄弟使劲儿地点头,表示应诺下来,让父亲尽管放心。
“父将!”长弓礼插话道,“那皇上怎么出去?”
“需、需要一个……人!”长弓辅艰难地说,“一个孰知芦塘地相,忠、忠诚……良、良将……”
“末将在此,”皇上身后一个声音传来,愿是辎重押军——杨兴,“末将愿为陛下赴汤蹈火!”
“杨兴?是你?”大家这才发现辎重押军杨兴在此。
“中军辎重听从奸臣蛊惑,弃辎而散,末将听说御林禁军护皇上到此,知道这里乃‘人间绝地’,遂弃军而来护驾勤王!”杨兴回答。
“你知道芦塘地相吗?”大家问。
“凡我奔走山河的辎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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