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二卷:第10章】鹿马朝堂 (第2/3页)
但见紫薇星光泽润尚存;判之:乃紫气未泯,潜龙在渊之兆也,只是未到子时,有待再起东山耳!非凡尘所说之纷纭。故来奉告慈尊:圣归犹可期也……!”
太后闻虚白言,太后面绽喜色,眉间愁云稍散。她望了望窗外,却扬声高语:“可惜啊,哀家耳聩,身亦无力,大师所言,却听不清啦!”
虚白只当太后所言是真,黯然道:“若果如此,贫僧此行,何以回慰紫宸?”
太后一阵微咳……向虚白低语如丝:“大师不知:哀家有块心头肉,肉中扎了一颗——倒刺!”
虚白低声接话:“原来如此!……请教太后:此刺,可为‘牙’刺?”
太后趋前半步,气息微颤:“若是‘牙刺’,当如何剔之?”
“这个……”虚白终于明白了,原来两人是息息相通的,便道:“山人此来,即为欲亲聆太后之赐诲也。虚白将躹身躬行而不辞!”
听到虚白刺眼,太后长长地嘘了一口气,终于起身,在虚白掺扶下,临窗仰望昏暗的天空,沉默片刻,见窗外已无疑影,便转身从发髻中拔取一支龙盘凤舞镂纹金刚玉簪,沾血泥,取凤印,刺玺刻痕,划破“承帝亲恩”四字血迹,于凤印古篆凹凸纹理之上——此印乃皇上昔年所赐,上镌“承帝亲恩”四字,素来完好如初。太后凝印良久,今忽以簪尖抵印,自上而下,奋力一划!玉簪划破印面,但见金石迸裂,血痕深嵌入骨,“承帝亲恩”四字从中断作两截!四字断开,如一道银河横亘于星辰大海,间隔牛郎织女,天各一方!……印成残璧,凹凸参差,触目惊心!
太后遂包玉帕裹簪予师白。句句含泣,托咐曰:
“王归,则钗玺合璧共在,方可相授用之。无归,则单凤孤龙,于世永绝!……断断再无哀家自愿所为之施印者——凭此为证!”
言毕,太后不禁掩泣泪流,哽咽,难言,摆手,遂辞客耳……
虚白双手捧住泥血簪:“太后保重,听老纳消息。”
遂告退,出慈宫。
门外足音杂沓,传来多人走步声……
太后忽感背脊生寒,便昂首高宣道:
“来人!传我九门懿旨:逐次递传——护送大师安返,不得有误!!”
随着虚白大师重重出宫,懿旨层层宣音,声穿九宫禁闋……!
一路刀门、斧林,唯仰其项背,无敢妄行者。
……
虚白安然出宫的消息,传到了议政殿。
时太子与罗青牙正在文武大臣面前危言厉色——“整肃朝纲”。
大内禁卫统领刚到殿外,便听到里边有人大声呵斥“咆哮朝堂”……!竟一时畏缩忌惮,逡巡不敢进入。
……
正在议政殿进行的这场“朝堂整肃”,是上午辰时,就在监国太子眼皮子底下已经开始了的。审政程序如期进行:上朝大内、外藩、九卿、六部、三院,甚至包括了“注史官”,无不整衣束冠(持笔就坐的“注史官”除外),轮候禀述自己在皇帝亲征期间的“护国业绩”;当朝首辅罗青牙则俨然肃立于监国太子左侧,一脸威严,堂皇公正,毫无表情,斜视着每个文武官员;似听非听,“聆听”着下面递上来的那一套套的“官话”,和一本本的“公文折”。阶下众人,则各揣不胜惶恐之心,相视无言,列班左右,一批批地接受着来自上峰的这场“灼烧”!这场躲不过去的——“精神拷问”!
下午酉戌时分,视政暂歇,太子开始了他的质训:
“……胜败乃兵家常事。”监国太子言道,“然——此次皇上亲征,所带人马三十万众,兵分三路,亲统三军,气压朔漠万里!……却兵败狂虏于吹灰之间!——所为何也?其罪如何评说?!”说到此处,太子气愤之情溢于言表,满廷骇然。
一根针落地,仿佛都在雷震之间。
太子继续道:“自然,此次皇上与罗大人等,身先士卒,浴血奋战,虽有所失,却终功不可没。然尔等在京城护国种种作为,就没有责任吗?”
“啪”的一声,太子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,下边竟有人索索发抖。
太子说:“多年以来,……兵不足饷,民不饱腹,官不理政,番不归心,内有佞臣,外有奸贼,上下欺瞒,里外勾连……!尔等书面堂堂,下面荒唐,不要说我深处东庭,默然不知,非然也……!”太子看了一下身边的罗青牙,继续道,“遵照太后懿旨,今日,我就授命罗大人,待我严查台前幕后,波密云诡,及至皇上疑案,整肃一下这个违法乱纪、乌烟瘴气的朝纲。罗大人,我现在就任命你为——黄门中枢令!——这是施政令牌,可先斩后奏。开始你的职权吧!”
“得令。在下当鞠躬尽瘁。遵令执行!”
罗青牙向太子恭行辑礼完毕,双手接过令牌,转身,上前一步,宣政:
“太子监国,言到法随!今者,代太子所言三事耳:一者,稽查长弓军。二者,颁太后令。三者,重兴天子位。”
言出,下面一片哗然。
老臣中有人眼前一黑,几乎站立不稳——‘重兴天子位’?皇上生死未明,如何‘重兴’?
见此情,罗青牙声音陡然转为了沉静,转身面对群臣,语速平缓,却字字如铁钉般楔入死寂的大殿,解释道:“为臣秉太子意,奉监国谕、整肃朝纲,行此三事,合情合理:其一,彻查长弓军通敌误国之嫌,以严格国法;其二,颁行太后懿旨,以安天下民心;其三,廓清寰宇,重立天子威仪,以固国本。”
这些是什么意思啊?……
几位老将瞬间握紧了拳头,骨节发白,目眦欲裂、双眼通红,却不敢多语。更多的人则低下头,死死盯着脚下金砖,避开罗青牙那双扫视全场的狼目隼光对视,仿佛那双眼光能切开自己的肝胆。
罗青牙查看大家并无动静,便放心了一些,浅笑着舒缓下来,仿佛在欣赏着这些入笼前猎物的被虐、无奈,与挣扎……
“第一要务……”罗青牙手举令牌,一字一句地宣道,“自即日始,本朝内外,京城上下,九卿六部,兼辖各地州道县府,务尽数清点、报呈叛军长弓门下所属军辎粮草、人口账册、来往书信,及外涉同党、来往走徒……于三日内,汇齐呈交本衙报备,以待清点、稽查。此令!——不得有误!!”
罗青牙顿了一下,顺便添了一句:“各位大人,听明白了吗?”
阶下一片默然。冰寒。凝固。死寂。
太子再次追问道:“即刻执行,尚有异议否耶?”
罗青牙稍等片刻,便道:“若没有异议,则即刻……!”
“慢着。”
阶下突然冒出一个人的声音。大家转眼看时,却见朝中都察院年轻有为的才子、都察院左侍郎——陈青走出列班,向太子谏言。
“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”太子道。
都察院左侍郎陈青上前一步,对罗青牙质询道:
“罗大人,请问,为何定罪在先,而稽查在后?”
“此话怎讲?”罗青牙逼问,“你、什么意思……?”
“罗大人,”左侍郎陈青上前一步,向他作揖,行礼如仪,“眼下,既然还没有拿到长弓军门所属确凿铁证,如何言之‘叛军’、‘误国’、‘欺君’之罪呼?……请大人赐教。”
这一句质问,无疑给全场死水抛下了一块巨石!顿时引起众人关注……
然而,面对这种突发情状,对他罗青牙来说,简直就是司空见惯,习以为常了;宦海生涯,没有几招应对手段,还能登上今日的尚书令吗?——左侍郎陈青还是年轻了。
罗青牙不慌不忙,言之凿凿:
“为何缉查长弓门?因长弓辅叛罪确凿,铁证有三:其一,当日,上命其北向出击。辅却回师南指,与贼军犯我,方向合一。但问:与贼汇聚,合而为一,击我九尊主帅,何意也?是谓:违犯天条、通敌叛国,铁证之谓也———此其一,可谓:首逆不道。
“其二,长弓辅既身在中军作战,上靠天子,下依羽林,二十万兵马,何以兵败贼寇如此?及至我天子蒙尘,至今生死不明———此其二,可谓:再逆不道也。
“其三,长弓军兵败北寇,令天子蒙难,至今未将帝之生死下落,火速明禀监国,亦瞒太后。竟至国家板荡,社稷危艰——此其三,谓:大逆不道者也!
“此三逆,三罪,天地可鉴!……呜呼哀哉,天地能无共愤,鬼神能无恸哭——情何以堪啊?”
说到这里,罗青牙遂作捶胸顿足之状,嚎啕,哭泣,几似失声……
听闻罗青牙一番此言,一时,殿内,阶下,哭泣之声果然四起。但可知,这里只有一人跟其随嚎,他人却虽有干声咳涕者,实乃面面相觑,恐其虎威,无人敢诘言罢了。
罗青牙收住涕泣,微微平静了一些,言道:“故而,全朝上下,城乡各地,凡对长弓军及其家眷宅院、门户,抑或来往常居之客所,自即日起,务必厉行封锁,严禁进出,等候朝堂的察判。不得有误……!都明白吗?”
班列两边,唯唯诺诺,好似蚊蝇在那浅呻低吟……
这时的都察院左侍郎陈青,似乎并没理会罗青牙这份表现,他以职业经验,再次顶流而上,陈禀监国太子道:
“太子陛下,臣尚有一事不明,敢请教罗大人其所言‘罪’中之缘曲吗?”
太子:“可。”
“罗大人!”左侍郎陈青道,“你说长弓将军‘身在中军作战,上靠天子,下依羽林,二十万兵马……云云者者’。微臣怎么不解呢?………天子称三十万大军,右路军十万,左路军八万,上则所在中军十五万……长弓辅将军统领不过八万人马,所言称其“二十万”从何来哉?——请大人赐教。”
左侍郎陈青言外之意:你头一条就似有不妥!
罗青牙解释道:“二十万是中军总数,而非长弓直属。”
陈青追问:“既非其直属,为何责怪左路军统领——长弓辅将军?”
罗青牙:“中军虽非长弓专属,但却归左路统领长弓辅以指挥使兼辖之!”
陈青:“可下官怎听上命是:兼辖中路军指挥使的乃右路军罗大人您呢?”
罗青牙:“你、你简直一派胡言……!”
……
罗青牙本想自己几句严词,必然吓退此客;没有想到眼下这个毛头小儿,竟然胆敢再三挑衅自己的尊严!……自己上任以来,还从没遇到有人敢于如此三番,诘难自己这位朝中首辅者;于是顿感逆鳞之耻,不禁怒火中烧!
“看来,你不是来问案,是来抗旨、护逆的。”罗青牙说,“尔接任此职不过两天,就口出狂言。……年纪轻轻!不觉恃才自傲吗?”
陈青解释:“罗大人,都察院职在明法、度正纲纪。本官是尊太子监国之意,整顿朝纲的。绝无他意。”
“非也!”罗青牙大声呵斥,“太子监国之令有三,言出法随;你是违逆了太子监国之大罪!懂吗?来人哪——!”
罗青牙一声怒喝,立时把场内官员惊住了。
罗青牙感觉立威时刻已到眼前,便将令牌一举,道:“查:都察院左侍郎陈青,公然拒抗太子监国律令,庇护逆党、扰乱朝纲!着即拿下,押进囚牢,待查明长弓逆案,一并处置!”
话音刚落,一群御林官兵已蜂拥而入,如狼似虎,七手八脚,已经将陈青顷刻缚之,捆牢,拖下了厅堂。见惯“冤狱”之灾,唯遵“国法”之律的左侍郎陈青,并未对此呼天喊地,也许他自己就是在这种“环境”内,成长起来,对此早有准备;故而只是任由他们胡乱摆弄,将自己拖了下去——因为:这无非就是他眼前的职业,所应面对的“现实”吧……
大堂上下,人人睁眼所见,却无人愿意插言。
太子则不动声色,似无此人一般……
面对这个处置,罗青牙看来并没有满意,他还要再进一步确立自己的权威。 恰巧此时,果然如他所愿,又冒出一个—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