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二卷:第12章】忠门喋血 (第2/3页)
怎么能不知道呢?可是现在,就是知道,也要当自己“真的不知道”,才能躲过去这一遭!
柳叶这句不紧不慢的话,立刻把这群牙兵牙将们整蒙了:是呀,不存放点新鲜的鸡鸭鱼肉,还怎么开店呐?于是,你看我,我看你,瞠目结舌。
……
眼看天将晚了,这批混吃混喝、打砸抢夺的土匪牙兵,个个酒足饭饱,能拿的,能带的,能吃的,能毁的……全让他们糟尽了个遍!
终于,山林兽嚎,引发起了牙兵牙将的惊惶。
等他们的马队,举着火把,消失在远方黑暗的山道上的时候,酒栈小店的门楣下,石阶上,就只留下柳叶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柳叶看着自己辛苦筑成的这个小窝,转眼变成了几乎一片黑沉沉的残迹;靠着自己独立支撑起来的那支酒旗,在星空下孑孓一身地飘零,摇曳。她想起自己颠簸流离的生活,想起自己雨打浮萍的身世,想起师傅虚白的告诫,天道良心的破碎,人间时事的艰难。
“这天——怎么这么黑呀……?”
她的眼眶里,流出了两道心酸的泪花……
同在万丈星空下,太行表里山河中——
自北南归的最后一批怮雁,凄声绕梁,三日不绝。头雁已过沁南,残尾尚在雁北。云峰上,禅寺里,怮声扯着钟声,嗡嗡颤响……
柳叶的师傅虚白大师,此刻与她同样,指尖捻碎佛珠,寝食难安。
……
三天来,一群接一群的行脚僧人,来到云鹤山峰。
第一天——
跨燕云十六州,越三关九塞,一众佛道宗侣,不论七门八派,络绎不断,叩进云鹤禅寺大门。他们给当年的开国太宰——“一品鹤”虚白大师,带来了同一个不祥的消息:
言道当朝权相罗青牙已经说服太子,向皇太后呈递了一份《御折》,奏请太后——即刻允准京师羽林军,封禁彻查“长弓军门全族家人”的里里外外、上上下下,所有户籍、生员、财物、房产、书信、文卷、金银财宝等类全数充公,供溯源追根,寻判其证,以待严裁!……云云。此讯,经慈宫身边亲宦小吏传出后,小太监竟被罗相擅权问斩,引起朝野上下连日惊悚!都知道长弓军威慑漠北,洞穿祁连,横扫倭寇,声震夷蛮,是中庭王朝百年以来固守北疆、保稷安民的中坚之师,怎能说动就动这一根天下无双的擎天国栋呢?
于是,云鹤禅寺里里外外,前庭后苑,林竹之间,三五为群,僧侣聚集,愤愤不平,沸声云起:
“为什么单单对长弓军门如此无理?”他们说,“要查,也应该一并严查罗青牙的家族一门啊!”
“不对!”有人说,“应该首先严查罗青牙家族一门!!”有人说。
“长弓军门,百年护土,忠诚可鉴,天下皆知,有什么可查的?”有人言。
“难不成他太子也应该来一次——自省自查吗?”亦有人言。
“太子不同,有太后管着他,岂容他漫天胡来?”还有人道。
“太后亦有难处。”亦有人道,“没听后宫的太监说:太后已被他们软禁多日了吗?”
“此等大事,必须由皇太后的亲自裁决!定夺!”道家人说,“否则就是违逆了天轨,其心可诛……!”
“此乃倒行逆施……!”僧人说
“可谓大逆不道……!”道人说
“真真害国殃民啊……!”僧侣们说
虚白大师牵手六路高僧仙道,径自山门而入,蜿蜒走来,匆匆忙忙,穿过焦虑的层层人群,并在低声细语,边走边相议论……
“我等方外之人,本不该过问俗务啊……”
“然忠良蒙冤,社稷倾危,天下同悲,方外之人岂能不以慈悲为怀呢?”
“吾等既在菩提树下,终日宣咒:大慈大悲!今值生灵涂炭,忠良见戮,山河破碎,危殆之际,纵有菩萨之心,恐难无动于衷……”
“也是。太子若能与后同心,悯众生之苦,幡然醒悟;或可脱离苦海,便回头是岸……!”
“但愿众僧祈福,能如所‘愿’耳……”
“阿弥陀佛……!”
“无量福……!”
僧侣们见这些人生导师各个神情凝重,匆匆走过自己身边,便无声无语。看得出时态之严重,已非同小可,则一时聚起对他们顾盼期寄的重重目光。
“还是看看咱家高僧们怎么说吧?”大家小心议论着。
直到傍晚,云鹤禅院,里里外外,烛光不息,一夜竟无人入睡。
……
第二天——
“后宫消息”继续传来:有众多文武大员集体冒死上书,请求皇太后重新当朝临政,制止朝内近臣蛊惑太子,擅自专权;然却被罗青牙以“搅乱朝纲”为由,全数羁押,斩首示众!以致整个朝堂,再无一人胆敢上书谏言者。
为此,罗青牙已然遣派一万羽林大军,封锁了长弓军门居所古龙镇凤凰山;已到虎视眈眈,兵临城下,剑拔弩张,欲将犁庭扫穴之势。言太后对此竟一无所知;然对《太子奏章》,则始终拒不加印,且终日茶水不进,闭口无言。
僧侣代表围住禅院里的中堂云殿,终日打坐唸禅,期盼虚白大师以及六路高师赶快出来,给大家一个应急良策。但终日下来不见回音,老僧捻断佛珠,道士捏碎茶盏,八方智士,四地门生,焦虑之情,弥漫禅林——
“罗青牙竟敢对天杀生?血溅忠良!人呼?兽呼?”佛门长老说。
“吾等岂能坐观其谋?还请大师们快快明示取舍!”寺观道长说。
“不能让他们这样!”一些青年僧徒竟如是说,“佛门弟子若能为国靖难,不惜玉碎骨焚。”
“天柱将倾,民生涂炭,道家必出山门,吾等岂是等闲之辈?”初入道法门生愤愤不平。
“开弓之弩恐不得不发,民怨既已如此……大家但听尊师们指点则个!”僧侣代表们更加担忧起来。
面对群情激扬,殿内大师们便逐项指拨,到了晚上,众人情绪方才缓和下来,且渐次告退。云鹤禅院便少了许多闲杂人众,边厢、草庐、堂舍、林苑,烛光人影,也逐渐少了几多。各路僧侣退下山林,消失在密林中……
云鹤林峰,雾绕云腾;狼咽禽唳,群鹤盘升。
……
第三天——
清晨微曦,虚白大师放飞了身边的白鹤。
午时过堂后,八方僧侣,各自散去,尚在禅院的人,已然不多。
下午,中堂云殿内,只有熏香几许,断断续续,飘来尊师们的谈话:
“……听到后宫确实消息:太后已经卧床不起。一纸奏文,仍丝毫未动!皇绢铺案,凤玺空陈!太子‘苦口婆心’,终日守在身边,不弃不舍……宫外是牙兵牙将,严防死守。太后她茶饭不进……怕是:凶多吉少了!”
夜黑时分,虚白突见禅院白鹤从远方降临,白鹤落在禅院竹林草甸中央。虚白刚要上前观看,却见白鹤“咕噜”一声,从口中吐出一丝血迹……
“……不好!”虚白惊骇,“太后,她出事了!”
果然,随后院外,便传来了寺院小书童的急声哭诉:
“大、大师!……太、太后……她、她……饮、饮药自尽……啦!”
……
云鹤禅院,彻夜无光;
风凝人寂,漆黑无声;
刀光之祸,近至眼前……
后半夜,未及天明,已经——
乌云压顶……
电闪雷鸣……
风吹——仿若鬼叫,
马嘶——恰如狼嚎。
黑夜变成:锅底,
枯叶卷成:刀锋!
京师皇城,远野郊外——
夜幕中,军都太行交界处。
凤岭下,条条火龙相辉映……火把联成了“地狱星河”!
宫廷羽林,忙如乱蚁。上万名携刀侍卫,把个老龙古镇层层锁住,铁帽子王府外面:黑云压城城将倾,嗜血刀锋待峥嵘!
子时三刻,当朝宰相罗青牙,万军丛中,骑一匹高头大马;他勒住缰绳,目光扫过被火把映红的铁帽王府,那门楼上,“先帝御笔敕造”匾额上雕琢的“将门忠勇”四个字,觉得分外刺眼。而此刻,他手中的“太后诏书”却是要剿灭这匾额下的满门家小!手持《太后诏》,口唸太子令……他高声宣道:
“奉太后圣谕、太子令旨:长弓军暗通北狄,私传军报,通敌叛国,着即查封府邸,拿捕全族,淸灭军门……”声音被雷声掩盖。
就在展诏高呼的当儿,他的声音却瞬间被苍穹炸裂的雷霆吞没!闪电恰好劈碎夜空,把他手里的《慈宫谕诏》映得惨白,可那上面标记的“淸灭长弓”四字,的确盖有太后加盖的“血红玉玺”印泥在册,却似在滴血……!
罗青牙此刻笑意未散,不胜嚣张。但他没想到,铁帽王府大门的广场上,却突然有低沉咒语,已似地雷震动……便瞠目看去,只见军门之外,平地之上,那一层层看似 “露宿过夜” 的远路行人,齐刷刷坐起——竟是八方道士!
……好像是从地下的四面八方,升腾起来的,原是《真秘要·助国救民》的《太平德道经》:“日出东方,赫赫大光,灵神立国,庆门立章……”
声音越发宏大,已震撼了军心,罗青牙拔出利剑高喊:“赶走这些妖孽,打开长弓大门!”
说话间,羽林军士已冲上前去,连拉带拖,连骂带打,把现场搅烂;
不想道士衣襟相系,牵手互助,羽林军无法得手,长弓府无法靠近;
罗青牙见此,气急败坏,下令护甲骑兵:“格杀勿论!”持刀冲击!
于是马踏肉身,刀砍群生,撕心裂肺,血溅当场;羽林军铁骑越过人头,连续砍翻保卫长弓府门的数名武装护卫,冲开“先帝御敕·将门忠勇”匾额下的长弓府大门,暴卷狂风,杀进府内……!
“将门忠勇”,匾额坠地……
将近丑时,长弓府第一道大门已然洞开。大门之内,大院里到处奔跑的是,被羽林追杀的府内杂役、群差、车夫、骡马……罗青牙未在意这些,只是继续指挥着羽林军冲向长弓军府的第二道大门!
“二道门”依然紧闭铁锁,但在两敦石狮面前,却有更多佛家弟子在门前盘腿打坐,背靠佛灯,齐声颂念《大悲咒·般若波罗蜜多经》卷,似同道家,如出一则:“我等本愿,承佛神力,令无灾难,疾疫刀兵,以法加持,佛陀罗尼,金刚国界,永无众难,十方国土,有受此经……”
更诡异的是:佛家弟子身后,竟然有长弓军府内的差役杂工和平头百姓,手持菜刀、柴斧、扁担、车杠,立于铁㭌钢钉、朱漆大门之下,俨然不肯退却,誓要以死相拼……!
御林军愣住了,罗青牙却未有一丝惊措;他高声下令:“点火!放箭!……烧掉这座铁门!烧光这些长弓余孽!……”
于是,府外火舌狂飞,府内大火骤起,瞬间血火成灾,黑日变成了白夜。
丑初逝过,门内传来妻儿弱女的哭声,残翁寡老的咒骂;以及门窗爆裂、梁柱倒塌,与烟熏烘烤的焦糊血腥气味,混在一道,弥漫了天空;
佛经消逝,哭声惨烈,羽林杀戮,尸横遍野,火光渐疏,苍空哑然……
寅时初度,大火烧光了三道门、九大殿、十二条廊、三十六座厢房……
……
“怎么还是没有见到那个铁帽子王长弓遼老东西的尸体?”
罗青牙地寻视着长弓军府中殿前后,讯问左右道,“难道他还能飞了不成?”
“启禀罗相!”忽有牙兵来报,“小的在府院外东北隅看到铁帽子王长弓遼啦!”
“抓来了吗?……是活的?还是死的?”罗青牙问。
“铁帽子王长弓遼和他的近身侍卫,全部在府院外东北隅长弓军的操练场,被围困在点将台上……请罗相即刻前往裁夺!”
罗青牙立刻驱马来到府院外东北隅长弓军的操练场,发现自己的人马已将那个孤立于夜幕中的“点将台”围得水泄不通!重重火炬,把铁帽子王长弓遼几十年来,曾经无数次演练兵马、排兵点将、誓师出征的‘丈高将台’,烤得灼热刺眼,照得格外赤红。
长弓遼,这位出生入死、久经沙场、阅人无数、看破红尘的一百零八岁的开国老将,背靠棺椁,穿一身自备“入棺丧服”,在一众亲随的搀扶下,石雕般立于点将台上。望见罗青牙来到将台之下,从牙根里挤出两声轻蔑的笑。
“老东西!”忽听骑在马上的罗青牙指着自己在发泼,“没想到,你还有今天吧!在我罗青牙手里全门湮灭,哼哼……你往日的威风哪里去啦?”
“住嘴!你个披着人皮的妖魑魍魉……”一百零八岁的铁帽子王爷长弓遼,对着台下的罗青牙,大声呵斥道,“你背弃祖宗,坑害忠良,盗卖国土,认贼作父,嗜血成性的一奸佞贼子,有何资格,在此对我等狂吠?苍天有眼,早晚将你们打下九层地狱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!”罗青牙听闻此言,不尽仰天大笑;他环顾着将台周边越来越多地堆积起来的那些干柴烈火,狂嚣叽言,“老不死的东西,你不看看我罗某如今权倾朝野,只手擎天;而你一具老朽眼下还能活过几瞬?”
“只手擎天?呸!”长弓遼痛斥他道,“你:暴噬一餐,遗臭万年!不过是狼子野心,妄想一口吞天——做梦罢了!”
“老东西,你死到临头,还有这么多疯话,老子叫你在这火堆烧成骨灰!”罗青牙恨恨地说。
“来吧!”罗青牙骂道,“我就睁眼看着你怎么样来烧死你爷爷吧!”
话说到此,罗青牙恼羞成怒,下令泼油纵火,开始焚烧长弓将台……!
大火瞬间淹没了将台底座,长弓将台俨然成为火海中的一座孤岛……!
“老东西,听说你不是还有个《免死金牌》吗?”罗青牙冲火海中喊叫,“这会儿,怎么不拿出来,给大伙开开眼呢?啊?哈哈哈……!”
眼见身边已成火海,听到罗青牙话出此言,对自己如此嘲弄讥讽,一百零八岁的老将军长弓遼不胜心火爆烈,怒火燃烧:“好啊!你个竖子龟孙!你爷爷就在这儿给你看看你爷爷手里的这个——《免死金牌》”
话音未落,只见一片金光闪闪的《免死金牌》,从火海将台上闪电一般,飞驰了过来……!金牌像旋转的飞轮,更像是老将军当年战场上的火轮兵械,闪电般冲向罗青牙……!罗青牙没有想到临死还有这么一着,眼见“金轮飞盘”冲向自己颈前,慌忙伸手去遮挡——殊不知:“金轮飞盘”没有切到自己的脖颈,却不偏不倚,正正切中了自己的左臂袍袖!
身旁羽林军只听“啊呀——!”一声,罗青牙冷汗直流、脸色煞白,已经带着残臂上的“金轮飞盘”,跌倒马下!
“烧!给我烧死他!”罗青牙惨叫着,“哎呀!哎呀!哎呀呀——!”
……
就这样及至寅时:将台大火,带着长弓军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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