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韩非触柱(二合一) (第2/3页)
微不可察,唇边偶尔溢出一两声破碎的呓语,断断续续,模糊不清。
尉缭看着他那张几乎没了生气的脸,牙关紧咬,腮帮子绷出一道硬棱。
他掀开车帘,声音急切地催促道:
“快些,再快一些,全速入城,直奔太医署,片刻不得耽误!”
车夫应了一声,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,本就疾驰的马车,又猛地向前一窜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一阵急促的辘辘声。
尉缭放下车帘,坐回原处,伸手按在韩非的肩膀上,替他稳住身形,以免颠簸之中牵扯伤口,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。
是自己大意了。
他分明已经将人拦了一次又一次,好不容易才将人从韩庭带出来,看着那人神色死寂,心灰意冷,像是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。
原以为韩非已然认命,沉陷在忠骨蒙冤、故国将覆的巨痛之中,对周遭一切都漠然置之,只需安稳护送回去就,便可顺利完成子澄的嘱托,刚放松了一点警惕,却不想此人突然发难。
差一点,就差一点……
尉缭本是一路隐匿着身形,眼睁睁看着韩非一路快马入韩,尽在他的掌握之中,也在周文清的预料之内。
在秦关无用武之地的金饼,到了韩国境内,却像流水一样倾泻出去,关驿、守卒、小吏、门监……层层关卡,道道盘剥,还没望见新郑的城楼,那沉甸甸的行囊便已见底。
数十枚金饼,耗去了十之七八,最后余下十余枚,韩非马不停蹄,直奔宫门,尽数奉上,只求换一次入朝面君的机会。
堂堂韩国公子,血脉宗室、世袭贵胄,入朝觐见本是与生俱来、理所当然的权力,可到头来,他却要奉上金饼,去换一句遥遥无期的通传。
即便如此,最终换来的,也不过是宫门小吏一句“公子且候,容某去通传一声”的敷衍。
韩非再一次独自立在宫墙之外,不过这回,他心底清楚的知道。
不会有回音的。
韩国的公子,在秦国一路畅行、横通无阻,可在自己的母国,却连踏进朝堂的门槛都要靠真金白银去打点。
还没打点成功……
何其可笑,又何其可悲。
这就是他心心念念、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母国啊!
污泥一潭……
韩非闭了闭眼睛,将涌到喉间的那口腥涩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最后一次,就把自己撕裂、揉烂、碾碎入泥,再搏这最后一次。
这一回,韩非没有执着地守在宫门枯等,而是转身——
韩廷重臣、大王亲信、王室宗亲、掌权旧族……一处一处,一家一家,从日升到月落。
韩非不得不在那些他曾经厌恶的权贵府邸前驻足,亲手递上拜帖,敛尽锋芒、软尽姿态,将府中能散的资财全散了出去。
又是一场令人作呕的虚伪周旋落幕。
韩非被人殷勤含笑地送出府邸,用最后一箱金银玉帛,换来一个“必当尽心、静候消息”的答复,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身前关闭,麻木机械的拖着脚步,缓缓往回走。
一阵清风吹过,毫无配饰压负的衣袍,被吹得微微鼓起。
他不禁脚步一顿,想起姚贾曾经说过的话,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弧度。
这回,他是真的只剩一身“坦荡”了。
曾经在秦一路东行途中,哪些甘愿敛去的锋芒,渐渐融入烟火之中的柔软,慢慢通晓些的人情世故,融化心底的孤傲倔直,竟被用在这等事上,若是被他、他们知晓,不知会作何感想。
笑他不自量力,厌他自甘堕落,嘲他愚不可及,亦或是……
韩非轻轻摇头,掐断了纷乱思绪,没再想下去。
没有意义了。
万幸,这番倾尽所有的卑微,终究换来了入朝面君的资格。
那一夜,新郑月凉星寂,他彻夜未眠、秉烛达旦。
笔尖在竹简上沙沙响了一整夜,写了一篇言辞激愤、振聋发聩的奏疏,字字句句,皆是剖心沥血,韩非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心底尚存最后一寸滚烫期许:愿以一己之言,惊醒朝堂之上沉溺安逸、自欺欺人的梦中人;愿以满腔孤勇,为濒临倾覆的大韩,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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