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优秀小说 > 长安剑客萧书生贰 > 第五十四章孤灯照胆

第五十四章孤灯照胆

    第五十四章孤灯照胆 (第3/3页)

,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,夜风从崖底呼啸而上,寒意刺骨。

    前无去路,后有追兵,真真正正的绝境。

    他脚步骤然顿住,立于崖边,狂风掀起他破烂的衣袍,猎猎作响,身姿依旧挺拔不屈。身后追兵已然围拢而来,层层叠叠,堵住所有退路,雪亮的刀光再度将他牢牢锁定。

    赵屹缓步走出人群,立于萧琰身后数步之遥,神色冷漠,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淡然:“萧琰,你看,天意绝你。今日此地,便是你的埋骨之处。本可体面受降,保全名节家人,偏偏要自寻死路,何苦如此?”

    萧琰迎风而立,俯瞰身下万丈云雾,眼底没有半分恐惧,唯有一片澄澈坦荡。他抬手轻轻拭去唇角溢出的血丝,缓缓握紧手中长剑,剑身映着夜色微光,澄澈光亮,一如他从未蒙尘的丹心。

    “天意绝我?”他轻声呢喃,随即朗声开口,声音穿透狂风,坚定有力,“非天意绝我,是乱世污我,奸佞害我!我萧琰一身肝胆,昭昭可对日月,纵使身死,忠魂不灭!今日纵使坠崖而亡,也绝不入尔等囚笼,绝不认无妄之罪!”

    风雨呼啸,激荡他铮铮誓言,回荡在山林崖间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赵屹面色彻底冷沉下来,失去所有耐心:“冥顽不灵,不知好歹!既然你执意求死,本官便成全你!”

    他抬手一挥,最后数名待命的精锐侍卫提刀上前,步步紧逼,刀锋凛冽,杀意滔天。崖边空间狭窄,无辗转腾挪之地,萧琰已然退无可退。

    绝境之中,萧琰反而彻底沉静下来。他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山间冰冷的空气,脑海中闪过半生过往。年少寒窗,立志报国,少年戎马,镇守山河,半生磊落,一心为公。他从未愧对苍生社稷,从未辜负初心理想,纵使落得满门蒙冤、自身亡命的结局,亦无愧于心,无愧天地。

    再度睁眼时,他眼底所有的悲凉疲惫尽数褪去,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孤勇。孤灯可灭,肉身可殒,唯有肝胆赤诚,永不湮灭。

    他不再避让,手持长剑,主动迎上扑面而来的刀光。狭窄崖边,剑光纵横,刀光凛冽,一人独战数十精锐侍卫。伤口不断崩裂,鲜血浸透衣衫,顺着手臂滴落崖下,被狂风卷散。体力飞速流逝,手脚渐渐沉重,可他手中的剑,依旧未弱半分锋芒。

    每一次格挡,都震得他气血翻涌;每一次反击,都牵动浑身伤痕。数度交锋,他凭借精湛的剑法与顽强的意志,逼退数名侍卫,身上却又添数道新伤,深浅交错,血肉模糊,狼狈至极,却风骨依旧。

    赵屹看着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战不屈的萧琰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随即被冷酷杀意覆盖。他抬手抽出腰间佩刀,亲自上前,沉声道:“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,便由我亲自了结你!”

    身为金吾卫统领,赵屹的武艺远非普通侍卫可比。刀锋一出,力道凶悍,招式狠辣刁钻,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与杀伐气,直取萧琰要害。

    萧琰凝神应对,剑势骤然收紧,攻守转换,利落迅捷。双兵相撞,巨响震彻崖间,巨大的力道顺着长剑传来,震得他手臂发麻,虎口开裂,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滑落。

    本就重伤未愈、体力透支的他,根本无法长久抗衡赵屹的全力猛攻。不过十余回合,他便渐渐不支,招式放缓,气息紊乱,胸口剧痛不止。

    赵屹抓住破绽,刀锋骤然一转,避开长剑格挡,狠狠劈向萧琰肩头。

    噗嗤!

    利刃入肉,鲜血喷涌而出。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,萧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,脚下堪堪停在崖边碎石之上,再退半步,便是万丈深渊。

    肩头伤口深可见骨,猩红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衣衫,触目惊心。他强忍剧痛,咬紧牙关,不肯发出半分痛哼,眼底依旧是不肯屈服的倔强。

    “已是穷弩之末,还要硬撑?”赵屹步步紧逼,长刀直指萧琰心口,语气冰冷,“放下剑,认罪伏法,我留你全尸。”

    萧琰缓缓抬头,视线穿过眼前的刀光,望向远处沉沉夜色。风雨渐歇,夜色微凉,天边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微光,似是黎明将至。

    他轻声笑了,笑容苍凉却坦荡,带着坚守本心的从容。“我萧琰的风骨,从不是留全尸、求苟活换来的。世间总有不灭忠魂,总有不屈傲骨,纵使无人知晓,纵使无人作证,亦要守得本心清白,不负山河,不负此生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他不再抵抗,反而缓缓收剑。

    赵屹以为他终于妥协,眼底杀意稍敛,微微抬手,示意侍卫止步。

    可下一刻,萧琰身形骤然一动。他没有投降,没有求饶,而是转身朝着万丈悬崖之外,纵身一跃!

    衣袍翻飞,身姿决绝,如孤鸿坠渊,义无反顾。没有半分迟疑,没有半分悔恨。

    “不好!”赵屹惊呼出声,下意识伸手去抓,却只捞到一片虚空,指尖拂过破碎的衣角。

    一众侍卫尽数怔住,立于崖边,望着漆黑无底的深渊,神色复杂,无人言语。他们奉命追杀叛臣,早已见惯生死,却从未见过如此傲骨铮铮、宁死不屈之人。明知必死,却依旧坚守本心,宁坠深渊,不污清名。

    狂风从崖底翻涌而上,卷起崖边落叶碎石,萧萧作响,似为忠魂悲鸣。

    赵屹伫立良久,望着漆黑云雾笼罩的崖底,久久沉默。半晌,他缓缓收回长刀,声音低沉复杂:“收队。坠崖必死,传令下去,上报朝廷,叛臣萧琰穷途末路,畏罪坠崖身亡。”

    命令落下,一众侍卫缓缓收刀,整齐列队,踏着泥泞山路,默然离去。山林之间,风雨渐停,喧嚣散尽,重归寂静,只余下崖边残留的点点血迹,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绝境死战。

    无人知晓,万丈崖底并非死地。浓雾缭绕,古树丛生,层层枝叶交错堆叠,形成一片厚实的缓冲。萧琰坠落之时,被层层古树枝叶层层缓冲,虽遍体鳞伤、昏死过去,却侥幸留存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夜色将尽,天边微光渐盛,破晓在即。崖底幽暗深处,那柄染血的长剑静静躺在枯枝落叶之间,剑身雪亮,不染尘埃,一如萧琰未曾弯折的傲骨,未曾蒙尘的丹心。

    孤灯虽灭,肝胆长存。一时的冤屈打压,终究掩不住忠良本色。他今日以身赴险、宁死不屈,守住了忠臣风骨,守住了本心清白。待到天明破晓,终有一日,沉冤得雪,浊世清明,世间会记得,曾有一位孤臣,于绝境之中,以血肉守丹心,以傲骨抗奸邪,从未屈服,从未妥协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