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《奢香夫人》 (第3/3页)
黔省为什么穷,因为山太多了。
山多,地就少。地少,种的东西就少。种的东西少,人就吃不饱。吃不饱就没力气干活,没力气干活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穷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,一代一代地循环下去,循环了几千年。
有些人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。
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出去。
山路太难走了,走一天还在山里,走两天还在山里,走一个月可能还在山里。
走着走着就不想走了,觉得在山里待着也挺好的,至少有个家,有块地,有几只鸡。
但他们的孩子呢?孩子的孩子呢?一代一代地困在大山里,像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。
沈月歌看他发呆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想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在想,这些山里以前出过一个很了不起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奢香夫人。”
沈月歌愣了一下:“奢香夫人?干什么的?”
两个人走到了乌蒙山景区的博物馆前,博物馆不大,白墙灰瓦,门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奢香夫人纪念馆”几个字。
陆然推门进去,里面安安静静的,没几个游客。
展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像和文字介绍,玻璃柜里摆着一些出土的文物,刀剑、陶罐、铜鼓之类的。
陆然站在一张地图前面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对着沈月歌说:“奢香夫人是明朝初年的人,彝族的,娘家是川南的彝族土司,嫁到了黔西北的彝族土司霭翠。霭翠死后,她代丈夫摄政,管理整个黔西北地区。”
沈月歌听得认真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“那时候黔省这边很乱,明朝的统治刚建立,当地的土司不听话,动不动就造反。奢香夫人不一样,她知道明朝的势力太大了,造反就是找死。她选择跟明朝合作,帮朱元璋稳定了黔省的局势。”
“她做了什么事?”
“很多。她开驿道,就是从黔省到川省的官道。这条路修通之后,黔省的物资可以运到川省,川省的文化可以传到黔省。她还派人去京城学习中原的文化和技术,带回来教给当地人。她还帮明朝平定了几次叛乱,稳住了整个西南的局势。”
陆然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朱元璋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奢香归附,胜得十万雄兵。’一个女子,能让朱元璋说出这种话,你说她厉不厉害?”
沈月歌点了点头,眼神里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,听着陆然的讲解,她内心也有了一丝崇拜的意味。
“她后来怎么样了?”沈月歌问。
“英年早逝。三十多岁就死了。但她做的事情影响了好几百年。她修的那条驿道,一直到清朝还在用。她建立的那些制度,一直到民国还在运行。她死后被追封为‘大明顺德夫人’,在黔省和川南一带,很多人把她当神一样供着。”
沈月歌没有再问。
她在展厅里慢慢走着,看着墙上那些文字和图片,走得很慢,每一样都要停下来仔细看。
从博物馆出来,两个人又去了乌蒙山的大草原。
乌蒙山大草原不是真的草原,是山顶上一大片开阔的草甸。
海拔两千多米,站在上面往下看,群山峰峦叠嶂,远处的山尖藏在云层里,若隐若现。
草甸上长满了野草和野花,虽然这个季节花谢了,但那些枯黄的草在风里摇晃着,有一种苍凉的美感。
沈月歌在草甸上跑了几步,跑累了,一屁股坐在草地上,也不嫌脏。
陆然在她旁边坐下,两个人肩并肩坐着,看着远处的山。
风很大,吹得沈月歌的头发乱飞。
她把头发拢到耳后,侧头看着陆然:“你说奢香夫人三十多岁就死了,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值吗?”
陆然想了想:“值不值她自己才知道。但我觉得挺值的。她做的事情,过了六百多年还有人记得。她修的路,过了六百多年还在用。她保护的那些人,一代一代地活到了现在。这还不够吗?”
而且,前世就有那么一首歌颂奢香夫人的歌曲,就叫《奢香夫人》。
陆然觉得,倒是可以现在拿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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