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以西结的最后一页 (第3/3页)
太的话里。在夏延人抽烟的时候。在阿福喝茶的时候。在你用那口破锅煮汤的时候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玛吉。
“在驴的眼睛里。”
玛吉没说话。
以西结看着火,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说:“玛吉,我想坐起来。”
玛吉扶着他,慢慢坐起来。他靠在墙上,喘了一会儿,然后看着那几本笔记本。
“拿一本给我。”
玛吉把那本最旧的递给他。
以西结接过来,慢慢翻开。那些纸已经发黄了,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,有些地方还有水渍,有汗渍,有血渍。
他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波尼族的话。夏延人的话。路上的人,事,地方。名字,地名,日子。画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停住了。
那页上画的是这个营地。画了那些木屋,那条河,那些人。画了玛吉,画了约瑟夫,画了阿福,画了驴。
他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笔——那支笔跟了他二十多年,笔杆已经磨得发亮。
他在画的下面,慢慢写了几个字。
写完了,他把笔放下,把本子合上,递给玛吉。
玛吉接过来,看着那几个字。
她不识字,但她知道那几个字是什么。
以西结看着她。
“写的什么?”
玛吉摇摇头。
“我不认识。”
以西结笑了。
“好。不认识好。认识的人,都记不住。”
他闭上眼睛,靠在墙上。
火盆里的柴噼啪响着。
外面的河水轰轰地流着。
驴在门口叫了一声。
玛吉抬起头,看着以西结。
他的眼睛闭着,脸上很平静。
嘴角还留着一点笑。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凉了。
但她握着。
第二天早上,营地里的人都来了。
他们站在木屋外面,排成一排,安安静静的。男人摘了帽子,女人低着头,孩子们被大人拉着,不懂发生了什么。
玛吉从木屋里走出来,手里捧着那四本笔记本。
她看着那些人,那些脸。白的,黑的,黄的,混血的。老的,少的。来的,走的。活的,死的。
她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他叫以西结。七十八岁。跟了我们二十五年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记了一辈子。记他说过的话,见过的人,走过的地方。记那些快没了的语言,快没了的人,快没了的事。”
她把那几本本子举起来。
“这些东西,他留给我们。”
她看着那些人。
“你们不识字没关系。你们不看也没关系。但只要这些东西在,就有人记得他。”
驴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玛吉低下头,看着驴。
“你也记得,对不对?”
驴眨了眨眼睛。
玛吉抬起头,看着远处。
远处是弗雷泽河,河水哗哗地流着。远处是那些山,山顶上还有雪。远处是北边,那些苏族人走去的方向。
她把那几本本子抱在怀里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人们慢慢散了。
玛吉站在那儿,抱着那些本子,站在春天的阳光里。
风吹过来,暖暖的。
河水哗哗地流。
和昨天一样。
和明天也一样。